分类存档:代发
【代发/家陈】目 by 猫头
原作者@無殘留雜食偷貓頭
5⃣️2⃣️0⃣️➕✖️特供节目
【家陈】目
summary:他挖走了陈医生的眼,那双美丽
病人林x心理医生陈(都不正常)
字数1.3w+
–
–
「法官閣下,陪審團一致裁定,被告有罪。」
「本席現在宣判,被告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罪名成立。判監二十七年,即時還押。」
「居然只判廿七年?人哋陳醫生俾人挖咗對眼,又周身病,乜都冇曬……唉,真係冇陰功。」
「係咁噶啦,個天有時都冇眼。」
一陣巨響,煞車聲和尖叫聲交錯起落,周邊的人都在張望,發現慘劇是從某座唐樓的天台墜下的,「喂喂喂!唔好講住,有人跳樓啊!乜料啊?」
「哎呀!係果個陳醫生啊!仲望?快D call白車啦!」
陳奕迅是小島有名的心理醫師,好多名人明星都會找他諮詢,當然也有不少平民百姓是他的常客,因為陳醫生出名nice,而且收費公道。最重要一點,靚仔。
住在跑馬地的林生,這一天午後,步入陳醫生的辦公室。他早一周預約了,memo上寫著是,強迫症。他的症狀和別人可能有些分別,除了他強迫自己要做到完美,他還要強迫自己,要得到一切想要的、美好的,不擇手段。不過,後者他沒和診所的護士姑娘說。他忘了。
有人進來了。陳醫生向來人微笑,對方也回他一個笑,陰陰嘴笑,不過可能是生來就這模樣:「陳醫生,你好。」
感覺室內突然好冷,陳醫生的笑容僵了一秒,接著他趕緊讓人別傻站在桌前。被陌生人直直盯著的感覺有點怪,對方的眼似乎想將自己吸進去。
「你好,林家謙先生,請坐。」
望聞問切,心理諮詢其實也離不開這幾板斧。
手捏着笔,陈奕迅不时望进病人的眼,柔声询问着,或说说笑话。亮晶晶的,泪膜覆盖着一双眼,规律地眨着,林家谦想起盛夏时摇曳在树梢的龙眼,要是能摘一颗下来尝尝,任谁都会赞一句,清甜入心。
好美丽的眼睛。两个小时里,林家谦心里只有这句话,重复又重复。我想拥有。
「陳醫生?」病人準備離開,卻又轉身,一如剛進來時那樣盯著自己,陳奕迅有點奇怪,還是耐心下來:「怎麼了?」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問題,明明到處都能看到陳醫生叫什麼名。林家謙偏偏想聽陳醫生親口說。就好像日本動漫裡,得到親口說的名字,就可以得到了對方的所屬。不過那是妖和人的交易啦,陳醫生也是人類吧?人和人之間,沒有這種得到羈絆的方式。腦裡的聲音提醒著林家謙,他微微搖搖頭,我偏要試。
「啊,我叫陳奕迅。精神奕奕的奕,迅是魯迅的那個迅,我父親很喜歡魯迅先生,所以我的名裡也有了這個字。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Eason。」說完,陳奕迅才發現,自己好像太多話了。
沒想過會得到這麼長的回答,林家謙只能呆呆地,盯著陳奕迅一開一合的唇。將視線移上些,在那深不見底的眼裡,他發現,自己才是被烙下所屬印記的那個。
「啊⋯⋯好⋯⋯好名字⋯⋯今日多謝陳Eason。拜拜⋯⋯拜拜⋯⋯」
「好,記得準時吃藥喔。下次見。」
落荒而逃。就這樣,林家謙結束了他和陳醫生的第一次見面。
一張名片被順進口袋,在回去的路上,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那三個字,聲音在舌尖跳動,陳奕迅,是個好聽的名字。好喜欢。
車駛進了隧道。昏暗的感覺,讓林家謙又想起早幾刻認真望著自己的那一雙眼。下一秒他反應過來,撲街司機,又兜路!不按我的路線走?絕不允許。
視線落到後視鏡,司機的雙眼出現,混濁不清的中年眼睛回望著林家謙,似乎在嘲笑他,一上車就喃喃自語,變態佬。
噁心。林家謙皺了皺眉,他要這對眼消失。
那是他第一次下手。
記得準時吃藥。
最後一個病人離開之後,只有陳奕迅自己在辦公室。他望望手錶,到點了。拉開抽屜,裡面也有好幾瓶藥。
數學題,全小島最貴的藥物是什麼?陳奕迅在笑,不就是自己正在服用的精神科藥物嘛,不難答。看看瓶身,幾行英文,大致顯示,這種藥可以醫Bipolar,就是可以治狂躁加抑鬱。發現得早,堅持吃藥,尚能維持正常生活,還好,還好。
能醫不自醫,這句話正正靈驗在陳醫生身上。他能洞悉別人的心思,卻偏偏不能摸清自己。有時候共情太多,让外來的壓力变得太多,會將自己內心迫得五勞七傷,很難醫治。
「陳醫生?」剛吃完藥,陳奕迅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不時揉著眉頭。有人敲門。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進來吧。」陳奕迅睜開眼,望向開門閃進來的身影。是未婚妻,看樣子剛下班,還穿著OL套裝,純藍色,很像窗外的天空,澄澈潔淨。兩人中學時相識,愛情長跑了多年,對彼此的感情,反而更深,早些時候訂了婚,最近已經在籌備婚禮。陳奕迅有本筆記本,在抽屜裡,記下女友和自己想要的、不喜的,一項一項,很細緻。想必,到時候婚禮應會盡如人意。
「聽說你今天的appointment都完成了喔。還沒下班啊?陳醫生~」特意拉長的尾音,伴著一個擁抱,跳進陳奕迅懷裡。
「已經下班了。」他笑著眯起眼,鼻尖上繞著女孩身上的香氣,「今天的香水還蠻好聞。」
「哪天不好聞啊?說說看。」佯怒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落在陳奕迅腰間的手指收緊,掐起軟肉,毫不留手。
「都好聞,都好聞。只要是你,都好聞。」呲牙咧嘴的求饒讓人很滿意。
「好啦,放過你。別忘了,你答應今天和我一起去看電影。」
「怎麼敢忘?走吧。」
拉著溫軟的手,一起走出診所,盡情沐浴在晚風和暮光裡,笑著說著。陳奕迅覺得,人生圓滿也許就是這樣。
心理醫生不應該太接近病人的私生活。
和病人的交往,就像走鋼索,只要踩多一步,就意味著一切的結束。吊銷執照只是起步。
這是行規。
陳奕迅一向遵守得很好。所以他拒絕林家謙一起吃飯的邀約。他看得出,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簡單的吃飯,那就不要開始。
第一次拒絕的理由如上所述。到了第二次,陳奕迅直接說,真不好意思,今天我約了我未婚妻一起吃飯。明顯見到對方一臉不相信,他只好亮出手上的訂婚戒指。
從診所出來的時候,陳奕迅見到未婚妻在樓下等,不,不只是未婚妻,還有暗角的男病人。
他真的有未婚妻。林家謙早就看到了那戒指,閃亮亮的,怎麼能忽視?但他在騙自己,也許是裝飾吧?現代人戴戒指沒那麼多規矩,喜歡戴哪就戴哪。嗯,一定是這樣的。
可惜種種跡象表明,陳奕迅的確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
已經被烙下所屬的印記。可惡。
節哀順變。
把自己套在一身純黑裡,凝重地聽著來者的安慰,不時點頭示意。這是陳奕迅正在做。他還需要扶著身旁長輩的肩,防止對方因悲傷而失態。
未來丈母娘哭成淚人兒,靠著陳奕迅的肩,止不住感嘆著,明明幾天後,就要舉行婚禮,現在陰陽兩隔,紅事變白事。可惜了一對佳配。警察調查過,一切都顯示,是當事人自己不小心掉下鐵軌的,只好定性為意外死亡。命,這都是命。
芳華早逝。
那天早上的地鐵月台,忽地出現監控死角,太多上班一族在等了,人擠著人。沒人發現是林家謙做的。沒有安全門的站台邊,流線的動感呼嘯而過,帶來幻影,帶走生命。
悄悄站在喪禮的角落裏,林家謙只是遠遠看著,看著陳奕迅面上的痛苦,還有致悼詞時的泣不成聲。你的痛苦,好真實。真性感呢。黑色鴨舌帽下的臉,勾勒著笑。瞧,你的印記消失了,不用感謝我。咦?怎麼手上,還戴著那個戒指啊?快扔了吧。你會有更合適的,我送給你的。我會比她更加愛你。
真漂亮,眼睛真漂亮。
又一次被盯到後背一涼,陳奕迅接上對面人的目光,他感覺到,自己就像是即將被俘的獵物。別多想,陳奕迅微微搖搖頭,微笑著說,「家謙,回去記得準時服藥哦。」
「陳醫生,你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又是一次邀約。真是鍥而不捨。陳奕迅皺了皺眉,依然拒絕,「不好意思,我約了人。」
實際上並沒有約會,他只想回到家去,喝到爛醉然後睡去。自從那日喪禮,不靠酒精,他只能失眠。不過他不會對病人說這些。只停了一會兒,陳奕迅繼續補充完整自己的話:「而且心理醫生不應該⋯⋯」
「⋯⋯不應該過多參與病人的私生活。好的,我明白了。陳醫生,再見。」
如果你不再是心理醫生,我也不會是你的病人,那不就行了嗎?
「再見。」
只有天知道,过了今晚,陳奕迅再也看不見了。
薄薄的刃,被小心捏著,大膽劃開,剜出操刀者所要的。一對溫熱的眼,血淋淋地躺在手心,布丁一般的觸感,林家謙早已不陌生。該死的快樂,像電流一樣,自上而下穿過他的脊背,扯出一陣失落和空虛。咦,怎麼沒有那麼好看了?
輕輕地將眼球投進充滿福爾馬林液的瓶子裡,他凝視著地面上的人,細細品味著二次創作的作品。暗色攏在軀體上,除了呼吸帶來的起伏,一動不動,麻藥勁還沒過,昏睡依然讓對方遠離殘酷現實。他再也不能成為擅長察言觀色的心理醫生了,自己也不會再是他的病人。那麼,可以接受我的愛了吧?
耐看的面容上,破開一個空洞,空洞的印記。血已經被止住,凝結著專業的暴烈。怎麼臉上會有多出來的傷?林家謙抿了抿唇,還不夠完美。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家謙清楚,是巡邏的軍裝警員,這點鐘正好會路過此地。踩過很多次點,他對周邊環境了如指掌。
迅速收拾好一切,不留痕跡,隱入黑暗前一刻,他想,我們會再見面的,祝你好運,阿臣。
近日的各大新聞頭條都是這宗案件。獵奇又慘烈,又涉及有名的人物,組成一個深水炸彈,把陳奕迅的一切炸開,攤在公眾面前。從前剖析人心,現在被人挖心。
小島真的很小,不過要想找個藏身之處,也不算難。只不過像斷尾求生。慶幸現在是快餐社會,只需一個兩個禮拜,人們就會將不關己事的慘案拋之腦後,像蒼蠅,永遠追逐最新的腐肉,最新的熱點。
世界很小,陳奕迅的主治醫師剛好是他的校友兼師姊,以前甚至有過不少交集,自然盡心盡力。但是有些創傷是永遠醫不好的,只會留下空洞,留下疤痕,夜深人靜時發痛發癢。義眼和導盲犬,都有人幫陳奕迅安排好。從此開始,他要適應完全黑暗的感覺,只能聽、聞、嚐、嗅,伴著永遠殘缺一角的感官走下去。
不是沒有想過死。求生的本能加上親朋的懇求,還是把陳奕迅從鬼門關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們還沒看到兇手繩之於法,在這之前,先活著,好不好,阿臣?」
「嗯。」
威士忌配精神科藥物,極度傷身的食法,自出院後,陳奕迅每日都如此。他失眠,總是一整夜一整夜地從天黑看著到天亮。
看?其实義眼感不到光。他只是聽,聽著樓下的聲音,又一天到了。對了,今天好像有義工把導盲犬送上門來,得準備好。聽說是只溫馴的金毛犬,訓練有素。
你好啊,陳先生!聽腳步聲和招呼聲,有兩個義工來,一男一女。陳奕迅勉強撐起笑,和人交談著,主要是和那位女性。他注意到另一個人不怎麼說話,奇怪。
原來他現在住在這裡,林家謙站在義工拍檔的身後,快速地掃視著屋內的擺設,然后視線便一直緊緊鎖著陳奕迅的臉,蒙著眼又戴著墨鏡的臉。你好啊,阿臣。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好久不見,你瘦了很多。
「欸,你有沒有聞到,他家裡威士忌味好重啊。」下樓的時候,林家謙的搭檔突然冒出一句話。「希望不會發酒瘋打狗⋯⋯」
「當然不會,陳先生他,他對人對狗都很溫和。放心吧。」笑著撫平對方的疑慮,林家謙想著,用酒精麻痺自己嗎?又瞭解你多一點了,阿臣。
有了導盲犬,陳奕迅感覺生活似乎有了變化。起碼失眠夜多了些許溫暖。
Brownie,他給狗狗取了名,對方聽起來也很喜歡這名字。陳奕迅很開心,他向來喜愛小狗。小時候家裡不許養狗,他便養了隻雞當替代品,但終究還是遺憾。後來長大之後,又有這樣那樣的事情,拖慢他養狗的腳步。到了終於可以養的時候,卻發現一起同居的女友原來對狗毛過敏。陰差陽錯,到最後,這隻為他指引方向的金毛犬,成了陳奕迅養的第一隻狗。
我會好好珍惜你的,Brownie。人類把頭貼在另一具毛茸茸的身體上,皮質項圈有點硌手,不過沒關係。感受著一呼一吸的起伏,陳奕迅得到一陣放鬆。現在已經是凌晨一時四十五分,久違的睡意猛地襲上心頭,陳奕迅有點驚訝,開始放任自己步入夢鄉。
他睡著了。聽著平穩的呼吸聲從耳機裡傳出,林家謙坐在書桌前,盯著唯一一個裝飾品——泡在藥水裡的一對眼珠,它們曾經屬於陳奕迅,現在已然成為另一人的所有物。不夠,這不夠,林家謙覺得,什麼都要完整,眼睛雖然不能重新安回去,得到那人的身與心,或者也算是個好選擇。
項圈裡的竊聽器和定位芯片都很好使。林家謙突然笑起來,不枉自己去導盲犬舍做了這麼久義工,不過狗狗們都很可愛,還不賴。
一週後的某天早上,陳奕迅突然興起,想出門去。想起Brownie被送去做檢查,還沒回來,他便打算試試自己出行。大膽的想法,好與壞都要自己承受。
太急出門了,他忘了蒙起雙眼。當初沒有安上太過美觀的義眼,不蒙起來,太過嚇人。當時時機不對,進口的貴價貨不合適,只好退而求其次。摸了摸口袋,幸好有副墨鏡。
不知怎麼地,他選擇搭巴士。站牌下只有三四個人在等。日風吹過,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但又想不起是哪位。
巴士到了,排隊上車。
準備投錢,陳奕迅趔趄了一下,墨鏡滑落,跌到地上。下意識啊了一聲,他急忙蹲下身摸索著。屋漏偏逢連夜雨,身後被人一撞,總是安不緊的左眼,也骨碌骨碌離他而去。是那個一上車就在亂跑的小男孩,他回身去看撞了誰,不經意和陳奕迅對視,瞬間被嚇得大哭出聲,急急地去埋進父親懷裡,再不敢看。
小孩子的哭聲,像魔音繞耳,車上的人開始不耐煩,男孩的父親最甚,他皺起眉頭,甚至毫不尊重地開口,即便很小聲,也足以讓陳奕迅聽到:「沒了眼睛就少出来吓人!嚇到我家寶寶了。晦氣⋯⋯」
無助和無奈,一點一點地爬上脊背,陳奕迅咬了咬唇,接著摸索。他不想去辯駁什麼,自己的確有問題,沒了雙眼,自己身邊的人都一一離去,殘破的軀體還喘著氣,的確有問題。他已經習慣,自己是破碎醜陋的,只等真兇落網那一天,一切就可以解放。至於Brownie,他會安排好,它會有個更好的主人。
「我幫你。」有人在幫他撿,還有人開口罵人,陰惻惻的,不帶髒字,卻很戳心。動作和聲音,都來自同一個人。
被扶到座位上,靠得近了,便會聞到氣息,不算陌生。陳奕迅驚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好想哭,抬手去擦,卻發現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匆匆把情緒壓下,他開口道謝,「謝謝你,先生。」
先生?阿臣,你不應該這樣叫我,這麼見外,我會傷心的。陳奕迅聽到對方笑了笑,「不客氣。你好像不記得我了,Eason。」
聲音很熟悉,陳奕迅想了想,在混沌裡定位到一個人,那個三番四次約自己吃飯的病人,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叫,林家謙?
「叫我家謙就好。你之前都是這樣叫我的。」聲音裡有點幽怨。如果陳奕迅能看見,他會發現那對眼裡的幽怨,更是會將他完全融化吃掉,「你要到哪裡去?」
「隨便走走,順便去接我的狗。」
「啊,它叫什麼名字?」
「Brownie,是只金毛犬,好乖的。」我知道,它每晚都和我一起陪著你,很乖。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見見它⋯⋯」Brownie,是個好名字。當然知道是金毛犬,我給你選的,最聽話的一隻,聽你我的話。
對方剛剛幫了自己,回報拒絕似乎不好,只能應下。
兩個人走在路上,風經過,和貼著的臂膀交纏在一起。林家謙主動提出的,這路不好走,我們靠近些會比較好。不如我扶你?
沒有說不,就是另一種答應。
「謝謝你剛剛在車上幫我。」陳奕迅覺得還是要再道謝。林家謙是他最近重遇的第一個故人。這讓他開始想起以前的陳醫生是多麼幸福快活,不過一切都過去了,不提了。從心底裡,他還是很感激林家謙願意相助,即使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並不那麼正面。不過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刻意接近,又能圖到什麼?
「不客氣。我最討厭調皮的小孩,家長不好好管還責怪別人,真離譜。的確需要被罵醒。」還需要點教訓。敢嘲笑我的作品?要不找個時間,把那小子的眼也拿出來扔掉好了。垂下眼,林家謙借著攙扶的動作,光明正大地握緊身邊人的手臂,感受著皮肉的溫度。「小心腳下。」
「謝謝。」陳奕迅淡淡地笑,回答著:「也怪我,忘了把眼蒙好。這模樣,總歸會嚇到人,這麼醜陋。」
醜陋。這個詞扎進林家謙的耳朵裏,刺出了血。扶着陳奕迅的手立馬收緊,軟軟的臂肉從指縫溢出。陳奕迅感覺到有點怪,不過沒出聲。這點痛算什麼。
醜陋?林家謙冷笑了一聲,又戛然而止,這不是笑的好時候。自己最滿意的作品,怎麼會醜陋?沒品味的東西。看來那小孩和他老爸的眼留著真的沒用。
說著走著,目的地到了。
一見到林家謙,Brownie就貼著對方不放,就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聽見年輕人被狗狗纏得手足無措,陳奕迅只覺得好笑,「Brownie,過來,不要嚇到人家。」
「哪有嚇到我。看來我和Brownie,是某種老朋友。」
阿臣,我和你,也能算是某種老朋友吧?
拉開林家謙書桌的第一個抽屜,你會發現那裡像個藥物展覽,精神科藥物展覽,藥物包裝上面全部印有陳奕迅診所的標籤。
以後有人會問,他是什麼時候停藥的。其實算不上停藥,因為他根本沒吃過陳奕迅給他開的藥,一粒都沒有。他想繼續見陳醫生。吃了藥,好得差不多,哪還有理由去看醫生。
再望望林家謙的家,只有他自己的痕跡。他的家裡人,早就移了民,林家謙在他們面前,一向是乖孩子,倍受寵愛的幼子,卻從不行差踏錯,因此當他提出要留下時,大家都放心他自己在小島發展。到後來,消息傳到大洋彼岸,一個兩個都大驚失色,平日裡文文靜靜的小弟,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有,千萬要小心,別碰倒了那個藏青色的保溫杯。裡面裝的東西,可是一雙寶貴的眼珠子,千金難買,很難說它現在的主人會不會向破壞者索取多一雙眼。每次上街,林家謙都會把那對美麗的眼裝到保溫杯裡,隨身攜帶。這樣,他便感覺,陳奕迅時時刻刻陪伴在他身邊,不止在書房和床頭。不過,他開始覺得,這遠遠不夠,他要再邁多幾步。
現在是深夜,耳機裡傳來的聲音騷動不安,林家謙同頻著另一地的人,也在釋放著自己的慾望。陳奕迅在自慰。林家謙聽到了。而且,對方顫抖著,細碎的哭腔纏著呻吟,讓斷斷續續的聲波匯聚成一個名字,小林。声音爬進林家謙的耳朵,切斷他所有理智。
小林、小琳,在粵語裏完全一樣的發音,卻會指代著天差地別的人。手覆上陰莖愛撫著,快感不一會兒就到達,退卻後是空虛,他想起了逝去的愛人,眼前的朦朧一筆一筆地畫出身影,朝他笑著。情難自禁,陳奕迅突然想哭,他想小琳了,他的未婚妻。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也會怕了吧?不,她不會,小琳只會靜靜抱著自己,只有她從不嫌棄我,從不嫌棄⋯⋯越想越悲傷,就越想有人抱著自己。弓起身子,陳奕迅裹著被,製造擁抱。淚腺急速分泌液體,鋪滿他的臉,不過只有半邊。下手的那個人,劃壞了他的右邊淚腺。
直到小狗跳上床,確認著自己是否安好,陳奕迅才發現原來沒鎖好門,不過沒關係,他和Brownie可以互相信任。
脖頸蹭著溫暖皮毛,埋進氣味當中去,陳奕迅的聲音悶悶地傳來。真切表達的思念,毫無指向性,緩慢充滿這間臥室,和那間書房,「我好想你。」
沒有人會知道這句話就像蝴蝶搧動翅膀,刮起日後的颶風。
失去視覺,其他幾感倒是更靈敏了,聊勝於無。剩餘的感官,告訴陳奕迅,他家裡的擺設在每日變動著。
手邊的杯,早上和夜晚,觸感完全不一樣,陳奕迅記得自己並沒有換過。床頭有只玩具熊,是剛搬進來的時候,朋友送的賀禮,最近他也摸不到了,四處尋找,都沒發現。陳奕迅以為是Brownie叼走了,便沒有管。床單的質感也時不時會變。還有客廳裡的花瓶,裡面永生花居然也有了香氣,昨天是茉莉,今天是百合。不說花,連嘴裡的咖啡,也變了味道。
是林家謙的手筆。他找機會偷偷配了把鑰匙,每天趁著陳奕迅和Brownie 出去散步的時候,他便會到訪,賓至如歸。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時間越拖越長,他開始在陳奕迅回家後仍然待在屋子裡,小心收藏著自己的身影,不被發現。每次來,他都帶來些東西,新唱片、剛開的花、特意尋來的咖啡,一點一點,成為陳奕迅生活的入侵者。有來就有往。林家謙走的時候,也會向這個家索取一份回禮,有時是一只杯,有時是一點香水,有時是一件未洗的襯衫。陳奕迅的味道和香氣,也成為林家謙生活的入侵者,爬滿他的書房。
不是沒有察覺,家裡似乎多了個訪客,但是陳奕迅找不到痕跡。藥物的副作用,也許是疑神疑鬼。專業的陳醫生如此下了判斷,便走進浴室,擰開花灑。和暖的水澆濕一天的疲倦,融化消散。
聽著水聲響了很久,林家謙慢慢步近浴室,在門外倚著,用肌膚感受著不存在的熱水,模擬共浴。主人洗澡洗了好久,Brownie也湊近過來,它對林家謙並不陌生,溫和地蹭了蹭對方。人類只是摸摸它頭,帶它走開了。
水聲停了。
帶著薰衣草香味,陳奕迅摸索著走到臥室。他拉開衣櫃,摸出短袖短褲,扔到床上。回身關好衣櫃,他解開浴袍,一時居然摸不到衣物。他扔歪了。不過一兩分鐘之後,衣服又出現在應在的位置。突然顫抖了一下,只穿著內褲的身軀頂不住夜晚的涼,他下意識說了句好冷。話音剛落地,開著的窗,似乎沒有再吹進風。匆忙套上衣服,陳奕迅走出臥室,他要去安置好Brownie,不要再像上次一樣,小狗跑進來,看到些不該看的。
目送著人走出房門,林家謙微笑著,擁近掛起的浴袍,將臉埋進去。殘留的熱度流過身體,讓他決定,今晚不要離開。
Brownie居然已經乖乖睡著了,陳奕迅有點摸不著頭腦,他撇撇嘴,走近酒櫃,摸出半瓶烈酒,又晃進睡房。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今天似乎有人在陪著自己,但是又沒有發現人的蹤跡。儘管向來不信鬼神之說,陳奕迅心底裡還是浮起希望。也許是逝去的愛人回來了。
淡淡的笑意掛著,陳奕迅將嘴巴浸在酒液當中,含了安眠藥的唇舌貪婪地浮游,盡情地用酒精麻痺自己。藥的苦和酒的烈,將陳奕迅撕裂又重組,不早前開始,每個晚上都是這樣。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維持六七小時的微薄睡眠。看,現在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他的睡意還沒出現。酒精正載著人類航行,在無邊的黑暗裡尋找著。
日復一日的痛苦,只有酒精和藥物可以給予他逃離的路徑,噢,還有自慰。無力地攤上床,陳奕迅拉低短褲,手伸進去,機械地操弄著。今天也許是太累了,性器不一會兒便將慾望射了出來,卻只是將陳奕迅的痛苦挖開了一個小洞,放掉千分之一,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
陳奕迅咬著唇,完全拉下內褲。褪到膝彎的布料,毫不留情地被腳尖勾掉,飛到不知何處。剛剛經歷情熱的嫩肉接觸到涼爽空氣,不自禁地收縮一瞬,些許快意爬上心頭。黏膩的手指觸上臀瓣,順著紋理滑落,指尖猛地侵入,疼痛刺進神經,催逼脊背弓起。牙齒依然停留在唇上,越咬越深,甚至沁出血。一指、兩指、三指,直至碰到最敏感的點,將世界的重量填進體內的空洞,捲起萬尺風與浪。前列腺帶來的快感,化成呻吟混著血絲流下嘴角,向在場的人與物表演著情慾教學。
藏在一角,眼看著、耳聽著,林家謙感覺自己今天穿的寬鬆運動褲也越來越緊,布料勒住下體,很難受。陳奕迅的慾望在釋放,而他的慾望在膨脹。
好不容易待床上的人沈入睡眠,林家謙從角落裡走出來,小心地爬上床,伸出手臂將人攬緊。我好想你,他輕輕地把這句話,原原本本還到陳奕迅耳邊。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再撫上溫暖的肌膚,林家謙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下一秒,滿足化成更加濃烈的性慾,湧進陳奕迅兩腿間的縫隙。對方的下身未著寸縷,倒也方便林家謙緊貼著皮肉律動,從陳奕迅身上活學活用,自導自演一場情慾戲。他射了。把黏乎乎的性器從肉感間抽出,林家謙再次擁緊身邊人,將臉埋進那頭卷卷的半長頭髮,呼出嘆息。頭髮長了,髮尾蜷曲起來,撩得人毛孔都癢。他知道,陳奕迅每三個月就會去理一次髮。算一算,距離上次,已經三個月。洗髮水的味道停留在蓬鬆髮絲上,散也散不去,趴到林家謙的鼻尖,毫不疲倦地跳著舞,勾引注意。
手臂纏上腰腹,熱量交換著,深夜的涼都抵擋不住肌膚的熱。被纏得太緊,陳奕迅唔了一聲,扭扭身子,當然掙脫不開,反而只會更緊。不知為何,他喜歡這個感覺,讓他彷彿置身一個安全箱。白色t恤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變成堪堪遮住胸膛的超短款式,修長手指卻偏偏想要超短款變得更短,或者消失。還不等林家謙做出動作,睡夢中的陳奕迅倒先開口,「不要走⋯⋯小林,不要離開我,I love you。」
正確來說,陳奕迅喊的應該是小琳,逝去未婚妻的名字。不過,這兩個字落在他身邊人的耳中,只会引出狂喜亂舞的親吻,「阿臣……」
舌頭慢慢遊上陳奕迅的臉,從下巴開始,一路往上。溫熱的軟肉接觸到眼皮,只有一陣冷冰冰。那底下再不是閃亮的眼珠,而是人造的贗品,與觀賞性極強的真品相比,不值一提。冷和暖交替在唇舌上,後悔突然冒出。林家謙覺得,當初自己似乎不應下手取走那對眼睛。不,不是這樣,他絕望地想到,要不是如此,自己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抱著他,親耳聽見他說我愛你。畢竟想和靚仔陳醫生拍拖的人,可以從這裡排到南美洲。
半夢半醒之間的年長者居然抱上自己,小聲地說了句什麼,林家謙沒聽清,過了一會,陳奕迅又重複了,這次林家謙聽得清清楚楚。Fuck me.
人造的眼球被火吻著,怪異的感覺將陳奕迅從睡夢中拉出一點。他開始發出些意味不明的聲音,企圖將身上的親熱驅趕。太有侵略性的黏膩,他想逃。
習慣自己有眼睛,陳奕迅有時睡覺都會裝著義眼,彷彿自己第二天一睜開眼皮,一雙明亮的眼睛就會重現,即使悲哀的不適越來越重,他都還是堅持這麼做。
經歷過自慰開拓的後穴可以輕易吞進修長手指的光臨。一開始只是胡亂地推進,半擁的姿勢,不算就手,林家謙咬了咬唇,嘗試調整。不知道戳到哪個點,他感受到指尖觸到的軟肉正在快活收縮,年長者也緊緊倚上自己,享受著前列腺快感。釋放出來的生理性抽動混起呻吟,極力挽留著帶來快感的源頭。
自己喘息的聲音,居然比正在高潮的陳奕迅還要大,林家謙腦中一片空白,沈甸甸的感覺又落到剛平復的性器上。床上的人,光裸的大腿彼此緊貼著,溫度傳遞,打得火熱。盯著陳奕迅泛紅的臉頰,林家謙抽出手指,眼睛不願錯過對方一絲一毫的變化。手指離開軟肉,崩開汽水瓶蓋的聲音彈落,完全剪斷他的後路。
陰莖代替手指插入,緩慢地嘗試,想要找到剛剛的點。聽到對方發出和以往耳機裡傳來的一模一樣的呼嘆,林家謙勾起嘴角,加快著速度,他要和陳奕迅一起到達高潮。手探到身前,握上年長者半勃的陰莖,從根部到頂端,不夠柔和的挑逗,帶出更多的呻吟與汗,半邊的淚。
是夢嗎?陳奕迅醒了一半,覺得自己像隻紙船,被突然拋到無邊大海。波浪起伏不定,他也浮浮沉沉,不斷迎面撞上鹹味的濕潤,灼熱的快活讓他不自主地想浸沒下去。眼前的一切是明亮清晰的,他正驚喜著,一陣溫熱覆蓋上來,又是黑暗。是血的味道,那晚的自己也是滿臉血。喜,急轉直下,化成灰。兇手,必須死。被快感衝擊的他如是想,苦與樂,交織不清。
見到身邊人抿緊雙唇,林家謙以為是自己太放肆了,弄疼了對方,陳奕迅的唇上、後穴都有著,紅的痕跡。最後射進溫熱的甬道,林家謙脫力地吻吻年長者總是向下的嘴角,躺下安睡,當然,依然貼緊身邊那還未真正醒來的人。
每晚如是。
同床共枕的年輕人又開始沉沉睡去,陳奕迅平撫著自己的呼吸,伸手拉起被子,將自己和對方一起纏好。翻個身去直接感受林家謙的呼吸,陳奕迅不會再認為這是春夢,畢竟已經不是第一晚。林家謙不請自來,私闖民宅,陳奕迅本應該可以報警,但第三晚發生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期待林家謙的到訪,期待和對方的性愛。他也只是想,有人可以陪一陪自己。他和未婚妻以前的性生活,其實也差不多,他們玩第四愛,陳奕迅早已適應被開拓進入,他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覺。林家謙需要他,陳奕迅親耳聽到的,對方到達高潮的時候,不停地唸著我愛你,以及,陳奕迅的名字。
是真的愛嗎?抑或是病態的佔有慾?
引狼入室。
聽聞陳奕迅邀請一個文青樣的年輕男人一起住,朋友們都忍不住勸阻。他可是你以前的病人。醫生和病人,不應該有太多私底交集。更何況你現在的狀況,萬一他發病起來,他對你⋯⋯可惜,從電波中傳出的苦口婆心無效。
放心,陳奕迅只是淡淡地回答電話,他說他很快就會找到地方搬,就這樣吧,不說了,搬家公司的人到了,再見。
林家謙把自己照顧得太過體貼入微了,陳奕迅後知後覺,他已經離不開對方,奇怪的依賴。就連Brownie都極親近林家謙。林家謙的物品散佈在家中的角角落落,一不小心,陳奕迅將一個保溫杯碰倒在地,摸上去,應該是林家謙帶來的新瓶子。洗一洗吧。
陳奕迅艱難擰開瓶蓋,一陣化學劑的氣味傳出,他嚇了一跳,是福爾馬林的味道,他不會認錯。所以裡面保存著什麼?人的手指嗎?戴上手套,他小心翼翼地將液體倒出些到廚房的洗碗池,然後去摸。一對人的眼球,靜靜地躺著,被原來的主人觸到。
人體組織的觸感讓陳奕迅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那個晚上,難道是他?但一對眼球不能證明什麼。科技發達,這也許是惡作劇的工具,但有必要用福爾馬林浸泡嗎?
門鎖轉動的聲音悶悶的,陳奕迅回過神來,幸好沒有將液體全倒了,他撈起那對眼,放回保溫杯裡。心跳聲大得有回響,他盡可能快地擰好瓶蓋,恢復原狀。
林家謙進門就看到,陳奕迅在廚房裡擺弄著什麼。他放下剛買的啤酒和快餐,走進去摟住年長者的腰。拿着没洗的碗在發呆吗?「乖。吃飯啦。洗碗的事,吃飽了我來弄吧,阿臣。」
我受伤那晚,是不是你?陳奕迅忍住不去問出口,身體還是抖了一下。「阿臣,怎麼了?」被發現了,他連忙按捺情緒,「沒事。」聽對方沒有出聲,陳奕迅急急補充了一句,「我想你了。」話音落了,他才聽到對方笑起來,將頭埋在他肩上蹭著,「嗯⋯⋯晚上我們一起洗好不好?我幫你。」語氣裡沒有拒絕的餘地。
結果是他們在浴室裡做了一次。性愛把陳奕迅的神智完全拆分開來又重組,沐浴在暖水之下,他卻感到一陣陣冷,和自己做愛的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人?那雙眼睛,陳奕迅感覺,有種熟悉感,彷彿曾是自己的一部分。心底一陣寒意,被人咬著耳朵沖走,阿臣,不准走神。性器又一次大力刺入,是懲罰,陳奕迅呻吟著,只好將身與心都交付出去。
「陳先生你好,這位是Madam邢,她負責接手你的案件。這次找你來,是想問一些關於案情細節的問題,感謝配合。」
「我很樂意。」
從警署出來,警察的話在陳奕迅耳邊縈繞著。警方根據證據鎖定了嫌疑人,是個出没在陳奕迅診所附近的中年流浪漢,精神方面有輕微問題,喜歡虐待動物,只有他的DNA吻合案發現場找到的樣本,因此也只有他一個嫌疑人。案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流浪漢下週就提堂,如無意外,將會被定罪。抿著唇,陳奕迅本能不相信,一個有精神問題的流浪漢可以這麼利落地挖走自己的眼,他聽自己的主治醫師說過,下手的人手法乾脆,很專業,除了劃傷了一邊淚腺。
手法專業⋯⋯陳奕迅腦裡突然想到,林家謙。他有對自己說過中學的經歷,生物解剖課次次第一,不過最後還是去讀文科,選了英文系。
直覺告訴他,九成九是林家謙下的手。剩下的百分之一,他決定去試探一下。幸好自己今天去警局配合調查的事,沒有告訴林家謙。
哼著不成調的曲,林家謙拎著今晚的食材上樓,準備回到愛巢。花了多少心血,才走到這步,他甚至想天天守在陳奕迅身邊,一秒不分離。狂熱的佔有欲久久不息,是陳奕迅太討人愛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選擇在事後溫存的時候伸出試探,陳奕迅推測,對方會放鬆一點警惕。事實的確如此。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只好用手指去代替,遊走在線條清晰的臉龐上,摸索著表情。林家謙以為這是陳奕迅對他喜愛的表達,心裡暗樂。但是陳奕迅一個又一個藏著尖銳的問題,讓年輕人暗覺不妙,語氣露出慌亂。陳奕迅自然感受到,心理醫生的直覺可不是假貨。
好不容易做出搪塞,林家謙盯著背過身去睡著的愛人,呼出嘆息。幸好陳奕迅應該只是隨口提了提,林家謙伸手關了燈,也躺下休息。在黑暗裡,胸膛貼上脊背,同頻率的心跳,掩藏著迴異思緒,一個心虛,一個心亂。
天亮了。等林家謙出了門,陳奕迅給那個Madam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的疑惑,對方表示會暗中調查林家謙,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因為林家謙是良好市民,沒有任何案底。打電話時,他特意跑到陽台去,Brownie被放在房間裡。他覺得,Brownie身上可能有點什麼,讓林家謙能對自己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比如上次林家謙不在家,Brownie在旁邊陪自己聽電視,自己無意中說了一句想吃芝士蛋糕,林家謙真的買了回來。這樣的事還有很多次,令人感到很古怪。
過了幾天,陳奕迅接到回復。在電話裡,Madam有點難以開口,她表示,陳奕迅的猜想可能是正確的,但是沒有實質證據,先前有個的士司機和一對父子也被挖走雙眼,差不多的手法。司機那單案裡有未知來源的DNA樣本,到現在都查不出來,他們試過和陳奕迅案件裡的DNA樣本匹配,不吻合。另外,那對父子遇害的時候,比陳奕迅遲。
快接近真相了,聲音都開始有點顫抖,陳奕迅問對方,那是什麼時候,在哪裏。對方沈吟了一會兒,說出日期地點,正是陳奕迅在公交車上被罵的那天晚上,汽車總站的郊外。他們和陳奕迅搭過同一輛公交車。對了,還有一件事,案件已經宣判
事已至此,陳奕迅心下清楚,他信任依賴的人,是造成他悲慘遭遇的元兇。冷靜表示感謝之後,陳奕迅掛了電話,整個人滑落在地。愛與恨,心中激盪。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對林家謙有了感情。愛上了自己的劊子手,真是諷刺。
陳奕迅回想起那個紙船與海的夢,一陣絕望襲來,將愛意沖走,實在無法原諒林家謙犯下的事。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要自己解決這一場恩怨。
一週過去了。
今晚的陳奕迅似乎和平時有點不同,更加進取,林家謙反而變成了躺著的一方,任由對方跨坐在自己身上起伏。握住豐盈的軟肉,林家謙感到身上人不斷在顫抖,快感蒙蔽了他的眼,他只以為是陳奕迅太激動。的確激動,不過是,下手結束兇手生命前的激動。
感覺到林家謙的手緊鎖在自己腰上,陳奕迅忽地笑起來,亮眼得讓對方看得入神。舒服嗎?他柔聲問道。林家謙自然不會否認,他用力握住陳奕迅的腰,提起些許,再往下按,讓陰莖更加深地被納入。動作剛剛完成,他便瞪大眼睛,望著面前放大的臉,張開嘴,卻叫不出聲。
將早已準備好的厚塑料袋緊緊套住年輕人的頭,陳奕迅依然笑著,即使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笑有多麼猙獰,在瀕死的人眼裡。
從來沒想過陳奕迅會有這麼大力氣,林家謙逐漸窒息,視線模糊起來,笑容在眼前晃動著,。下身的快感,和腦部的缺氧,混雜成痛苦的極樂,隨著一陣掙扎抽動,完全消散。他斷氣了,在高潮的時候。
據說人死了,陰莖還會硬著。陳奕迅讓自己到了高潮,才放開手,以免床上的人沒死透。扯開袋子,手摸上還是溫熱的臉,撫到眼睛的位置,睜得大大的眼被合上。我不會取走你的眼,陳奕迅想,你永遠欠我的,下地獄還去吧。
顫著腿從男人身上下來,陳奕迅赤著身子,摸索著走到窗邊,推開半干不淨的玻璃。天色亮了,清朗的藍,他從清晨的風裡聞到了。涼意撲到他的臉上,收縮著激情。心裡的結終於解了,但是繩緊了太久,再被鬆開時,已經斷裂。他深呼一口氣,關起窗,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去做。
再走入風裡的時候,陳奕迅穿戴整齊,戴著訂婚鑽戒,邁上天台。跨過欄杆的時候,他感覺到今天的風很喧囂,似乎在向他招手,引導他去另外一個世界,重新開始。這裡的陳奕迅已經破碎太久了,沒有什麼再想留戀。
帶我走吧。一切應該結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