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陈生(水仙)】同体

毛毛/陈生(水仙)

NC-17
Summary:我们永远在一起。
Warning:一切设定皆为虚构,请不要上升到真人。
失禁/童年创伤/(伪)触手play

闭嘴。

房间里悄声无息,仅有的声响除了厨房漏水的滴答和地板时不时的吱嘎作响,便只剩下墙边那急促、像喉咙被紧紧钳住的呼吸声,和不断嗫嚅着的这两个字。

陈生缩成一团蹲踞在他的老位置上,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门边都被他摸了个遍,只要背能倚住什么坚实的东西便不至于跌入虚空,一种自造的安全感。或许此刻滑进管道被冰冷的金属围着动弹不得倒更安心些,他觉得自己像没有容器的水,难以维持稳定的形体,稍有不慎便跌落溃散,流向不知何处。

紧揪住睡袍的手指被棉料咬得发痛,陈生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似的向内蜷缩,试图逃避耳边巨大的轰鸣声。锁匠温暖的话语和玻璃器皿跌落的清脆声响,以及开锁工具在窄缝中左右剐蹭的声音奏成了耳边的交响乐,脑内则一遍遍重演几个小时前的画面,这其中还夹杂着他自己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妄想,嘶嘶煎着纷乱的思绪。

陈生第一次有违抗身躯的意愿,那总是逃避的念头此刻有了回旋的余地,让他竟开始渴求数十年来一直恐惧的温存。锁匠和他见到的人都不同,那些人是骗子,是披着温暖外衣的木偶,在善意的关怀下不经意露出冰冷的一瞥或是嘲讽的嘴角——那才是众人的真面目。当然多数时刻他根本不敢正眼瞧人,只是知道这蹩脚的蛛丝马迹自小就是日常生活的佐料,早已见怪不怪。所以陈生不喜欢人类甚至不爱动物,倒是植物显出几分诚实,毕竟毛毡苔卷曲的触须不足以表达出厌恶或讥讽。

纷乱思维闪烁的间隙,像是有另一个声音回答着他的疑问:不,人类当然是不可信的,锁匠只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罢了。那声音引领着他勾勒对方的影像:朴素的蓝色工装,规整的红色铅笔,干净的手套,外加一顶多余的黄色便帽,恐怕是为了遮住讥笑的嘴脸。

“不……不是这样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蚊子般细小颤抖。陈生努力回想起一些细节想要辩驳:没有奇怪的眼光,没有不耐烦的语气,好心替他按了电梯,对他说没关系……他动了动蹲得酸胀的双腿想要靠着墙站起来,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按在墙上。

你真的这么以为?那熟悉的声音说,听不出几丝情绪却格外有压迫感。锁匠种种友善的表现即刻显得可疑起来,抬眼,回头,微笑,点头,走马灯一样播放,影像逐渐扭曲拉长脱离了本身的形态,和蔼的脸孔变得狰狞,一只只无形的手把他按在墙面上,陈生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跪坐在地,听起来摔得不轻,但他的腿已经没有大半知觉,取而代之的是电流般的麻痹,大腿的肌肉颤抖不止。他双眼紧阖,那声音缓缓在耳边炸开。

——人家只是把你当笑料罢了。

“不,不是这样!”他挣扎着猛地起身,差点一个没站稳又摔倒在地,只好堪堪扶住墙。冷汗从额角滑过,他像刚刚经受了剧烈运动似的喘息着,求救般看向毛毛那个方向,此刻只有这株小小的生命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像往常那样给毛毛吃饭洗澡说说话,一切都会好的,毛毛能听懂他要讲什么……

毛毛消失了。

桌上空无一物,散落着泥渣的纸板像只垂死的幼猫以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

陈生愣住了,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分崩离析。不对,他喃喃着,毛毛,刚刚还在这里,我明明找回来了,毛毛?毛毛!他不禁叫出来,喉咙却发干发涩,蛇信子般吐了几声便没了动静。陈生低下头去看着包好的手,想都没想就伸手抠挖进刚刚的伤口,试图用疼痛把四散的理智拉扯回来。新鲜的血液很快迸出,顺着指尖流淌,滴滴滚落在地。疼痛让他眉头紧锁,这不是梦,可毛毛真真切切地消失了,简直像没存在过。

锁匠。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刺过他的脑海。这就是信任旁人的下场,那声音与他自己的交叠在一起,是那锁匠偷了毛毛,一定是的。

陈生怔怔地盯着地上的鲜血出神,血液被月光照出一圈蓝莹莹的白边,红色被黑暗吞去,只余几个墨点如同失焦的瞳仁充满怨怼地回望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声叹息让滞住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恍惚间这叹息似乎不只是自己的,回音自黑暗传来,又在黑暗中隐没消散。

僵住的肢体慢慢回了活力,陈生这才觉得浑身像被抽空般软了下去,紧攥的拳头也失去握力,连衣角都抓不住。准备好迎接坚实墙壁的痛击,不料想背部率先接触的却是柔软。那东西没有温度,一阵奇怪的酥麻顺着脊椎传下来,他想回头,然而脖子却半厘米也挪动不得。那东西仿佛静止不动,实际却一寸一寸吞噬着肌肤。怔怔望着前方,昏暗之下阴影像汩汩涌出的黑泉,有什么在流动又瞧不出形体,正如后背盘旋的不明触觉。

毛毛……他张开嘴刚要说话却哽住,黑暗顺着喉咙深入脑中,把其中盘旋着的毛毛的图像搅成一团乱麻,触须四散延长,从各处钻出——耳朵、鼻子、眼睛、嘴,他试探着咬了咬舌尖,却感觉不到那个肉块的存在,牙齿接触到的是流动的虚无,甚至齿间的坚硬也变得柔软,仿佛在嚼一大块温软的空气。

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再度慌乱起来,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黑,下半身已没了踪影,指尖随着黑色流走飘散,他正在慢慢失去自己。陈生无声叫喊起来,想要猛力摇头摆脱这困境,可是动得愈发剧烈躯体就消散得愈快,皮肤宛若融进咖啡的牛奶呈螺旋形散去,他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惊惧慢慢凝成泪珠顺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明明眼泪也是分离出的一部分,但此刻只有这几滴水分让他觉得是自身存在的唯一证明。压抑的嘶吼变成了啜泣,在千疮百孔的身体里轰鸣作响,旋即也被黑洞吞噬了去。

朦胧中黑暗似乎渐渐有了轮廓,陈生眨了眨眼挤出大颗的泪滴,看得并不真切,恍惚间脚下的黑色盘旋着升起来,边缘若隐若现,一会融进四周一会又挤压分离,撕扯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人形,人形周围伸出的细小根系和毛毛红色的触须一模一样,在月光的映衬下轻柔地舒卷。可能是吓过了头,他并不感到十分害怕,反而觉得这影像有种捉摸不透的熟悉气息。那人形缓缓凑近,可以看得更清楚了,眼前分明是一面照不出五官的镜子,映出的则是自己黑色的倒影。倒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和他保持着呼吸的同频,看起来也同样的惊慌失措,陈生心头生出一种异样的怜惜感,不同于以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那时的他更多是厌恶。

他伸出本该是手的部分,肢体早已消失殆尽不留一丝痕迹,只余知觉残留。正如他所预料,黑影也伸出手来做着和自己相同的动作,一团难以名状的触感攀上脸颊,黑色的影子离散的边缘在空气中颤抖。随着动作的稳定,这一团触觉也紧缩起来有了实体,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感觉出抚在自己脸上的是冰冷的指尖。

手向上伸,他用不存在的手擦过黑影的脸颊,同时感到自己的泪水也被轻轻拭去,指腹擦过眼尾,轻柔地摩挲着太阳穴,又沿着颧骨滑下去,借着下颏按上干涩的嘴唇。稍稍用力将紧闭的唇缝撬松些许,他向前探去,跌进了一片没有温度湿度明度的虚无。黑影的吻小心翼翼,像初尝禁果的夏娃用舌尖轻舐果皮,细致地舔吻了一会才下定决心般咬去吸吮里面的汁水。他感觉舌腹上有细小的触须爬过,像千百条更细小的舌头在上面舞蹈,占据了口腔的每一处,耐心地把氧气一点不剩地挤出。伴着窒息的还有快感,他情不自禁地摁住黑影的头,压迫从脑后传来,像要把自己彻底按进这一汪黑色的池水中去。此时睁眼闭眼没有任何区别,目力所及之处只有无限的黑色。

随着吻的推进,眼前开始迸出微小的火花,分化成不断旋转的等角螺线拖出一圈又一圈的彩色轨迹,眼花缭乱以至于衣带被解开,睡衣扣子扯开大半时他几乎毫无察觉。一股铁锈味撕开幕帘,陈生这才察觉到小腹上滑过的血痕,那是黑影的印记——他们有着同样的伤口。爱抚并未因疼痛停止,反而像自残般更为强烈,黑影胡乱在他身上抹着,直到胸口和下腹都遍布黑色的血渍才停下来。那只伤手紧贴着勃发的私处,冰冷竟渐渐有了温度。

被握住性器时他发出一声呜咽,喉咙松动着吐出更多叹息。他能感到伤口因为撕扯再度裂开,鲜血被涂抹在干涩的柱身上,然后又被涌出的体液稀释。黑影的掌心涌动出无数卷曲的触须,就像毛毛吞吃猎物般紧紧裹住脆弱的茎身,还有些伸进前端细小的孔眼,里外不断收紧,前所未有的快感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惹得他立刻要射出来,却硬生生被逼了回去。疼痛和快感并驾齐驱,陈生将双腿弯起来想要逃离这桎梏,换来的只是更紧密的缠绕。他试着推开黑影,对方却纹丝不动,腹部传来阵阵压迫感,那难以说得上是手还是触须的东西大张旗鼓地占据着下身,细小的触须像爬山虎一样攀上肌肤,在黑暗的映衬下变成了雪地上凸起的血管。性器上也布满细密的筋络,甚至随着身体起伏而跳动,就像这影子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黑影吸吮了一会,直到疼痛已然麻木才放开,充血的茎身肿胀不堪,有些萎靡的迹象,陈生瑟缩着,却突然被紧缚住阴囊的触须狠狠挤压了一下,带着哭腔的呻吟不受控地从喉间迸出,如同抽动着的性器不断泻出清亮的液体,双双失去了它们的制约力。他失禁了。

大腿伴随着性器激烈地抽搐着,有些碰到了地上四溅的尿液,啜泣断断续续,混杂着窒息的呛咳。不堪的回忆卷土重来,炙热的焦阳,肮脏的水泥地,虫子干瘪的残骸,还有腿间温热的尿液,他回想起国小时在全班面前尿裤子的情景——本来能忍得住,要不是受了那不怀好意的几脚。肚子因抽痛而紧缩,尿液就像开了闸般倾一泻千里。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去厕所发呆,然后带着快要爆炸的膀胱回到教室,最终在大家的哄笑声和老师嫌恶的眼光中再度尿了满椅子。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做不到。细看就会发现洗手间白色的墙缝中藏着那么多污渍灰尘,原来所谓的洁净只是种欺骗。年幼的他看着砖缝和地板出神,只觉得一切都很脏。

“我不是故意的,”他哭着说,试图用不存在的双手捂住脸,“我不是故意的。”失去臂膀的安全感比什么都糟糕,抱紧自己是最后寻求庇护的方式,但如今连这仅剩的一点都要被夺去。悲哀如潮水涌上心头,说不准这眼泪是为屈辱还是为可怜自己而流。

一片寂静,只有他抽抽嗒嗒的呜咽和道歉在空气中回旋,下身的肿胀渐渐消退。睁开双眼,他看见那些血管般的脉络正在从身上退去,黑影保持和他同样的姿势在对面缩成一团,肩膀也一耸一耸地哭泣着,好像刚刚狂风暴雨似的侵犯是第三者所为。

他觉得现在有种精神摧折后的虚弱,伸开手去,倾身向前将黑影融进自己的怀抱,那种深不见底的空虚包裹着身子,随后逐渐有了实体,细腻的肌肤,卷曲的发,柔软的腰腹,一对相同的身躯紧贴彼此,心跳在其中传递,呼吸也缓慢地合为一体。最初的惊惶和羞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安心感,就像回到过去母亲的怀抱。

休学在家时情况也没有变得更好,小小的他依然盯着浴室发黄的瓷砖一动不动,哪怕憋得站不直也挤不出一滴来,直到毛玻璃外闪出一个身影轻轻叩响门沿。

“妈妈在这里。”

眼泪和尿液涓涓细流般淌下,每次只有门外的敲击声响起他才得以正常如厕。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暴怒的父亲以离婚为要挟把他送进了一所矫正机构,用惨无人道的方式“根治”了这羞为人知的难堪缺陷。他变回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男孩,却拒绝去上学,对原本兴致高涨的游乐园海洋馆也兴趣缺缺,再到后来,他哪都不愿意去了。

黑影摩挲着他的脖颈,就像小时候母亲常做的那样,锁匠的脸在陈生的臆想中如植物般扭曲生长,柔韧的皮肤组织分离出根茎叶脉,最终变成一株静止不动的毛毡苔。相反地,毛毛却舒展纤长的叶片幻化出人类的肢体,那些皱缩成一坨的红色触角凝成一团团五官,变成了他的模样。分不清是他还是毛毛双手捧着玻璃器皿,出神地望着泥土中盛开的小小绿色。

四肢松弛下来,下身再次被细密触须覆盖的酥麻,他放弃挣扎任由那东西摆布。什么都不用想,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响起,嘈杂自耳边退去。什么都不用做,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我们拥有彼此。

黑影吻着他的耳侧,触须在耳廓和耳窝边打着旋纠缠,手臂失去形状,分出几条在身上蔓延收紧,陈生感觉自己也的轮廓也逐渐模糊,皮肤下暗流涌动。一只手带着他的手重新抚上性器,只不过这次少了之前那般凶狠的钳制,手指打着旋按压着囊袋和会阴,又握住茎身抽动起来。尚还湿润的头部吐出更多前液,浸染了沾着血液和泪水的手指。另一只手则引诱他伸向下方,指尖在褶皱处打着转,挤进一个开口让更多的卷须得以探入。

他很少自慰,对人类的厌恶和年少时惨痛的经历让欲望几乎减到最低。他试过那么几次,握住那条陌生的、软趴趴的器官就像握住了一件陌生的物什。他学着成人电影里看来的动作上下撸动,却觉得表皮之下又长出壳子,一切可成为快感的东西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毫不真切,比起行使本能更像是给一件老旧的机器更换机油。他望着掌心稀稀拉拉的几滴白浊,皱起鼻子去洗手间来回冲了五遍,接下来的一天都没有用那只脏手碰过毛毛的花盆。

此刻他却真切体会到了愉悦,渴望被填满的欲望浪潮汹涌。更多触须挤进后庭,影子早已丢了大半人形,像蔓生的植物一样裹住了他的四肢和胸腹,只有头部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穴口每被扩张一点,黑影的喘息就粗重几分,和他如出一辙。

体内进了异物的感觉很奇怪,但没有太多想象中的不适,那触角很有规律地吞吐着,一点点耐心地撑开甬道,更多细密的小须自主体上分出,他的整个下身都被黑色的根茎占满了。不够,不够,分离的部分让他心生不安,于是抬起头向黑影索取更多,柔软的墙壁固执地吸着脖颈,像敲开蛋壳时的藕断丝连,那奇异黏腻的触感恋恋不舍地吸附着皮肤。

影子很听话地凑过来吻上他,更多的卷须伸进口腔探进喉咙,身下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几乎是触须按到前列腺的瞬间陈生就射了出来,颤抖和呻吟都被吞吃进腹,他被影子缠绵的吻弄得头昏脑胀,没有心思理会太多。和刚刚粗暴的抚摸不同,身上像盖了张会呼吸的菌毯,绵软黏腻,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皮肤发芽一样长出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脉络并非静止,而是活物般会呼吸流动,搔痒似地轻擦过敏感的部位。有些小的触须撩拨着乳头,还有些钻进腋下和腹股沟,各处都传来没有痛觉的噬咬,仿佛千百只小虫在吸食躯体。陈生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想过反抗,脑子已然混沌一片,彻底被黑雾给占据了。

一阵钻心的痛突然刺进脑海,陈生惊呼出声,扩张完毕,黑影真正进入了他的身体——只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肿胀的穴口被填塞得满满当当,还被拉扯着想要挤进更多。他想夹紧双腿或是撑开身子,可黑影紧紧裹着肢体让其动弹不得,体内的感觉格外清晰,触须深入蜷曲的动作让他觉得影子是在侵犯自己的大脑。

“好痛!”无法抑制的泪水被挤出眼眶,他在喘息的间隙向黑影求饶,语气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好痛,好痛……轻一点,求求你。”甚至没法顺畅地说完一句话,言语被戳弄得七零八碎。腰腹上的握力变强,几乎要掐得青紫,黑影环住他更用力地往身上贴,陈生这才意识到这是在把自己抬头的性器往那没有轮廓的黑色里送,他也缓缓陷入黑影的腹部。影子在他进来的那一瞬疯狂波动了几下,与想象中的冰冷空虚不同,内里炽热又柔软,紧紧包住吸进的一切。这或许是它的补偿方式。

下身很快恢复动作,黑影握住他的臀瓣开始抽送,更多触角卷住四肢和颈部,就像牵住一个扯线娃娃上下摇晃。他被吊离空中,只有膝盖堪堪接触到地面,冰冷的地砖磨得皮肤生疼,但此时此刻都被不断涌入的痛楚和快感掩盖。脱离重力使被贯穿的感觉更为强烈,成为无力的玩物和日常面对生人的恐惧竟是如此相似,在因愉悦战栗的间隙渗进丝丝空虚,他不禁并拢双腿去裹挟那团虚无,祈求影子可以进入得再深一些。

影子顺从地做了,动作与力度却不见有几分温和的迹象,黑色的脉络几乎已经占满了身体,还在向上蜿蜒朝着脆弱的脖颈进发。陈生感到体内的根须也在生长,冰冷的黑暗一路潜进肠胃,他被这陌生的触感弄到作呕,更多眼泪被逼了出来,可想要被包裹的欲望丝毫未减。唯一受到爱抚的性器此刻也被黑暗紧紧抵住,像性命垂危的某种水生生物时不时吐出一股前液,顺着大腿滴滴答答滑落在地。深入甬道的触须持续分出更细密的卷须撑起柔软,与此同时大片的黑暗也切割出微小的组成逐层进攻身体,遁入口腔的是像珊瑚般有无数分支的触足,舔舐着脖子的也是如同血管般生长的黑色枝杈。黑影在送出身体的每一部分与他亲吻,同时也在攫取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接受我。他听见黑影说,那黑色强迫他转过头去注视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全身都被黑色的毛毡苔触须盖满,偶有缝隙中透出的、被月光映衬下的惨白,看起来就像裂成碎片的他。只有头颅是完整的,此刻也被汗水濡湿的卷发覆住了脸庞额间,直到这时属于人类的恐惧才回到他的身体,不对,他想,不该这样。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又向里探进一些,逼出一声抽噎,可似乎越这样陈生抗拒的意愿就越强烈,因他毕竟还是人类,只是个人类。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抗争着,哪怕这努力对抗的是徒劳的虚无。

良久的僵持过后,卷须终于顺着身体滑下,从黏腻的腿缝间挤出,陈生看到镜子里的黑色慢慢褪去,露出湿润颤抖的躯体。但影子并未消散,只是变回了人形,它像是自弃般的将自己的头紧贴住陈生,紧缚也成了松散的相拥。

陈生有种道不明的感觉,恍惚间他觉得回到了小时候,只不过影子更像过去的自己,而他则作为旁观者注视这一切。知觉逐渐恢复,地板坚实的触感也回来了。他伸手揽住影子,刚刚它看起来有整个房间那么大,此刻却柔弱的连月光也无法抵抗,像要消失一样。他握住影子的手引导他,看着指尖没入皮肤与身体相接,似乎它们本该就长在一起。黑影的手在体内巡游,穿入肠子,点过肋骨,尔后握住心脏。

好,陈生说。

影子爱抚、亲吻、潜进他,从身体内部向外打开他,把最脆弱和潮湿的那部分袒露出来,把他拆解剥离,双腿、胸腹、四肢、性器,陈生发狂地颤抖着,最后在影子没入头颅时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剧烈的高潮,直到饱受摧残的阴茎再吐不出一滴液体,痉挛的双腿无法支撑他再站立。他靠着墙滑下,任由黑影一点点啃食自己空荡荡的躯壳,在困倦袭来的前一秒看到月亮被黑暗吞噬。

番外

前几周我见到了住在隔壁的男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或许是他生性孤僻或作息反常的缘故,在这住了一年多的我从没与他打过照面。我曾臆想过对面住的是什么古怪的道士或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没想到只是一名平常的男子。嗯,他笑起来倒是很和善。

不过当我和门卫寒暄讲起这件事时,他执意觉得是我认错了人。他说自己绝不会把“笑”和那名陈姓男子联想起来。

“你不知道吗?他怕人怕得要死。”

我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工作很忙,实在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事,每次冲出电梯的我只想快点回家栽进沙发。

今晚我又遇到了他。我承认自己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人,但这楼里的锁确实旧得该换了——这晚和锁奋力搏斗时,对面的门突然开了,是他。

“先生,”他说,“能不能麻烦你小点声?”

他隐没在门那边,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被昏黄的室内灯照出的一圈轮廓。

“什么?“我说。

他探出头,被楼道白炽灯映出的五官和电梯里露出笑容的面庞看起来判若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发毛,攥着钥匙的手也停住了。

“你的锁。”他伸出手指了指我的门,一字一顿,伸出的手缠着绷带,接近虎口的部分渗出血来。细想起来,那日在电梯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手上也绑着雪白的绷带,只是我从未多想。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了门的,只记得进去后紧紧蹲在墙边用手捂住头,不住地发抖。我不确定那是工作压力太大累积的幻觉还是什么奇门邪道的法术,因为我清楚地看到,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的嘴根本没有挪动分毫。

Fin.

【代发/家陈】目 by 猫头

原作者@無殘留雜食偷貓頭

5⃣️2⃣️0⃣️➕✖️特供节目
【家陈】目
summary:他挖走了陈医生的眼,那双美丽
病人林x心理医生陈(都不正常)
字数1.3w+

「法官閣下,陪審團一致裁定,被告有罪。」

「本席現在宣判,被告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罪名成立。判監二十七年,即時還押。」

 

「居然只判廿七年?人哋陳醫生俾人挖咗對眼,又周身病,乜都冇曬……唉,真係冇陰功。」

「係咁噶啦,個天有時都冇眼。」

一陣巨響,煞車聲和尖叫聲交錯起落,周邊的人都在張望,發現慘劇是從某座唐樓的天台墜下的,「喂喂喂!唔好講住,有人跳樓啊!乜料啊?」

「哎呀!係果個陳醫生啊!仲望?快D call白車啦!」

 

陳奕迅是小島有名的心理醫師,好多名人明星都會找他諮詢,當然也有不少平民百姓是他的常客,因為陳醫生出名nice,而且收費公道。最重要一點,靚仔。

住在跑馬地的林生,這一天午後,步入陳醫生的辦公室。他早一周預約了,memo上寫著是,強迫症。他的症狀和別人可能有些分別,除了他強迫自己要做到完美,他還要強迫自己,要得到一切想要的、美好的,不擇手段。不過,後者他沒和診所的護士姑娘說。他忘了。

有人進來了。陳醫生向來人微笑,對方也回他一個笑,陰陰嘴笑,不過可能是生來就這模樣:「陳醫生,你好。」

感覺室內突然好冷,陳醫生的笑容僵了一秒,接著他趕緊讓人別傻站在桌前。被陌生人直直盯著的感覺有點怪,對方的眼似乎想將自己吸進去。

「你好,林家謙先生,請坐。」

望聞問切,心理諮詢其實也離不開這幾板斧。

手捏着笔,陈奕迅不时望进病人的眼,柔声询问着,或说说笑话。亮晶晶的,泪膜覆盖着一双眼,规律地眨着,林家谦想起盛夏时摇曳在树梢的龙眼,要是能摘一颗下来尝尝,任谁都会赞一句,清甜入心。

好美丽的眼睛。两个小时里,林家谦心里只有这句话,重复又重复。我想拥有。

「陳醫生?」病人準備離開,卻又轉身,一如剛進來時那樣盯著自己,陳奕迅有點奇怪,還是耐心下來:「怎麼了?」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問題,明明到處都能看到陳醫生叫什麼名。林家謙偏偏想聽陳醫生親口說。就好像日本動漫裡,得到親口說的名字,就可以得到了對方的所屬。不過那是妖和人的交易啦,陳醫生也是人類吧?人和人之間,沒有這種得到羈絆的方式。腦裡的聲音提醒著林家謙,他微微搖搖頭,我偏要試。

「啊,我叫陳奕迅。精神奕奕的奕,迅是魯迅的那個迅,我父親很喜歡魯迅先生,所以我的名裡也有了這個字。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Eason。」說完,陳奕迅才發現,自己好像太多話了。

沒想過會得到這麼長的回答,林家謙只能呆呆地,盯著陳奕迅一開一合的唇。將視線移上些,在那深不見底的眼裡,他發現,自己才是被烙下所屬印記的那個。

「啊⋯⋯好⋯⋯好名字⋯⋯今日多謝陳Eason。拜拜⋯⋯拜拜⋯⋯」

「好,記得準時吃藥喔。下次見。」

落荒而逃。就這樣,林家謙結束了他和陳醫生的第一次見面。

一張名片被順進口袋,在回去的路上,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那三個字,聲音在舌尖跳動,陳奕迅,是個好聽的名字。好喜欢。

車駛進了隧道。昏暗的感覺,讓林家謙又想起早幾刻認真望著自己的那一雙眼。下一秒他反應過來,撲街司機,又兜路!不按我的路線走?絕不允許。

視線落到後視鏡,司機的雙眼出現,混濁不清的中年眼睛回望著林家謙,似乎在嘲笑他,一上車就喃喃自語,變態佬。

噁心。林家謙皺了皺眉,他要這對眼消失。

那是他第一次下手。

 

 

記得準時吃藥。

最後一個病人離開之後,只有陳奕迅自己在辦公室。他望望手錶,到點了。拉開抽屜,裡面也有好幾瓶藥。

數學題,全小島最貴的藥物是什麼?陳奕迅在笑,不就是自己正在服用的精神科藥物嘛,不難答。看看瓶身,幾行英文,大致顯示,這種藥可以醫Bipolar,就是可以治狂躁加抑鬱。發現得早,堅持吃藥,尚能維持正常生活,還好,還好。

能醫不自醫,這句話正正靈驗在陳醫生身上。他能洞悉別人的心思,卻偏偏不能摸清自己。有時候共情太多,让外來的壓力变得太多,會將自己內心迫得五勞七傷,很難醫治。

「陳醫生?」剛吃完藥,陳奕迅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不時揉著眉頭。有人敲門。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進來吧。」陳奕迅睜開眼,望向開門閃進來的身影。是未婚妻,看樣子剛下班,還穿著OL套裝,純藍色,很像窗外的天空,澄澈潔淨。兩人中學時相識,愛情長跑了多年,對彼此的感情,反而更深,早些時候訂了婚,最近已經在籌備婚禮。陳奕迅有本筆記本,在抽屜裡,記下女友和自己想要的、不喜的,一項一項,很細緻。想必,到時候婚禮應會盡如人意。

「聽說你今天的appointment都完成了喔。還沒下班啊?陳醫生~」特意拉長的尾音,伴著一個擁抱,跳進陳奕迅懷裡。

「已經下班了。」他笑著眯起眼,鼻尖上繞著女孩身上的香氣,「今天的香水還蠻好聞。」

「哪天不好聞啊?說說看。」佯怒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落在陳奕迅腰間的手指收緊,掐起軟肉,毫不留手。

「都好聞,都好聞。只要是你,都好聞。」呲牙咧嘴的求饒讓人很滿意。

「好啦,放過你。別忘了,你答應今天和我一起去看電影。」

「怎麼敢忘?走吧。」

拉著溫軟的手,一起走出診所,盡情沐浴在晚風和暮光裡,笑著說著。陳奕迅覺得,人生圓滿也許就是這樣。

 

心理醫生不應該太接近病人的私生活。

和病人的交往,就像走鋼索,只要踩多一步,就意味著一切的結束。吊銷執照只是起步。

這是行規。

陳奕迅一向遵守得很好。所以他拒絕林家謙一起吃飯的邀約。他看得出,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簡單的吃飯,那就不要開始。

第一次拒絕的理由如上所述。到了第二次,陳奕迅直接說,真不好意思,今天我約了我未婚妻一起吃飯。明顯見到對方一臉不相信,他只好亮出手上的訂婚戒指。

從診所出來的時候,陳奕迅見到未婚妻在樓下等,不,不只是未婚妻,還有暗角的男病人。

他真的有未婚妻。林家謙早就看到了那戒指,閃亮亮的,怎麼能忽視?但他在騙自己,也許是裝飾吧?現代人戴戒指沒那麼多規矩,喜歡戴哪就戴哪。嗯,一定是這樣的。

可惜種種跡象表明,陳奕迅的確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

已經被烙下所屬的印記。可惡。

 

節哀順變。

把自己套在一身純黑裡,凝重地聽著來者的安慰,不時點頭示意。這是陳奕迅正在做。他還需要扶著身旁長輩的肩,防止對方因悲傷而失態。

未來丈母娘哭成淚人兒,靠著陳奕迅的肩,止不住感嘆著,明明幾天後,就要舉行婚禮,現在陰陽兩隔,紅事變白事。可惜了一對佳配。警察調查過,一切都顯示,是當事人自己不小心掉下鐵軌的,只好定性為意外死亡。命,這都是命。

芳華早逝。 

那天早上的地鐵月台,忽地出現監控死角,太多上班一族在等了,人擠著人。沒人發現是林家謙做的。沒有安全門的站台邊,流線的動感呼嘯而過,帶來幻影,帶走生命。

悄悄站在喪禮的角落裏,林家謙只是遠遠看著,看著陳奕迅面上的痛苦,還有致悼詞時的泣不成聲。你的痛苦,好真實。真性感呢。黑色鴨舌帽下的臉,勾勒著笑。瞧,你的印記消失了,不用感謝我。咦?怎麼手上,還戴著那個戒指啊?快扔了吧。你會有更合適的,我送給你的。我會比她更加愛你。

 

真漂亮,眼睛真漂亮。

又一次被盯到後背一涼,陳奕迅接上對面人的目光,他感覺到,自己就像是即將被俘的獵物。別多想,陳奕迅微微搖搖頭,微笑著說,「家謙,回去記得準時服藥哦。」

「陳醫生,你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又是一次邀約。真是鍥而不捨。陳奕迅皺了皺眉,依然拒絕,「不好意思,我約了人。」

實際上並沒有約會,他只想回到家去,喝到爛醉然後睡去。自從那日喪禮,不靠酒精,他只能失眠。不過他不會對病人說這些。只停了一會兒,陳奕迅繼續補充完整自己的話:「而且心理醫生不應該⋯⋯」

「⋯⋯不應該過多參與病人的私生活。好的,我明白了。陳醫生,再見。」

如果你不再是心理醫生,我也不會是你的病人,那不就行了嗎?

「再見。」

只有天知道,过了今晚,陳奕迅再也看不見了。

 

 

薄薄的刃,被小心捏著,大膽劃開,剜出操刀者所要的。一對溫熱的眼,血淋淋地躺在手心,布丁一般的觸感,林家謙早已不陌生。該死的快樂,像電流一樣,自上而下穿過他的脊背,扯出一陣失落和空虛。咦,怎麼沒有那麼好看了?

輕輕地將眼球投進充滿福爾馬林液的瓶子裡,他凝視著地面上的人,細細品味著二次創作的作品。暗色攏在軀體上,除了呼吸帶來的起伏,一動不動,麻藥勁還沒過,昏睡依然讓對方遠離殘酷現實。他再也不能成為擅長察言觀色的心理醫生了,自己也不會再是他的病人。那麼,可以接受我的愛了吧?

耐看的面容上,破開一個空洞,空洞的印記。血已經被止住,凝結著專業的暴烈。怎麼臉上會有多出來的傷?林家謙抿了抿唇,還不夠完美。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家謙清楚,是巡邏的軍裝警員,這點鐘正好會路過此地。踩過很多次點,他對周邊環境了如指掌。

迅速收拾好一切,不留痕跡,隱入黑暗前一刻,他想,我們會再見面的,祝你好運,阿臣。

 

近日的各大新聞頭條都是這宗案件。獵奇又慘烈,又涉及有名的人物,組成一個深水炸彈,把陳奕迅的一切炸開,攤在公眾面前。從前剖析人心,現在被人挖心。

小島真的很小,不過要想找個藏身之處,也不算難。只不過像斷尾求生。慶幸現在是快餐社會,只需一個兩個禮拜,人們就會將不關己事的慘案拋之腦後,像蒼蠅,永遠追逐最新的腐肉,最新的熱點。

世界很小,陳奕迅的主治醫師剛好是他的校友兼師姊,以前甚至有過不少交集,自然盡心盡力。但是有些創傷是永遠醫不好的,只會留下空洞,留下疤痕,夜深人靜時發痛發癢。義眼和導盲犬,都有人幫陳奕迅安排好。從此開始,他要適應完全黑暗的感覺,只能聽、聞、嚐、嗅,伴著永遠殘缺一角的感官走下去。

不是沒有想過死。求生的本能加上親朋的懇求,還是把陳奕迅從鬼門關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們還沒看到兇手繩之於法,在這之前,先活著,好不好,阿臣?」

「嗯。」

 

威士忌配精神科藥物,極度傷身的食法,自出院後,陳奕迅每日都如此。他失眠,總是一整夜一整夜地從天黑看著到天亮。

看?其实義眼感不到光。他只是聽,聽著樓下的聲音,又一天到了。對了,今天好像有義工把導盲犬送上門來,得準備好。聽說是只溫馴的金毛犬,訓練有素。

你好啊,陳先生!聽腳步聲和招呼聲,有兩個義工來,一男一女。陳奕迅勉強撐起笑,和人交談著,主要是和那位女性。他注意到另一個人不怎麼說話,奇怪。

原來他現在住在這裡,林家謙站在義工拍檔的身後,快速地掃視著屋內的擺設,然后視線便一直緊緊鎖著陳奕迅的臉,蒙著眼又戴著墨鏡的臉。你好啊,阿臣。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好久不見,你瘦了很多。

「欸,你有沒有聞到,他家裡威士忌味好重啊。」下樓的時候,林家謙的搭檔突然冒出一句話。「希望不會發酒瘋打狗⋯⋯」

「當然不會,陳先生他,他對人對狗都很溫和。放心吧。」笑著撫平對方的疑慮,林家謙想著,用酒精麻痺自己嗎?又瞭解你多一點了,阿臣。

 

有了導盲犬,陳奕迅感覺生活似乎有了變化。起碼失眠夜多了些許溫暖。

Brownie,他給狗狗取了名,對方聽起來也很喜歡這名字。陳奕迅很開心,他向來喜愛小狗。小時候家裡不許養狗,他便養了隻雞當替代品,但終究還是遺憾。後來長大之後,又有這樣那樣的事情,拖慢他養狗的腳步。到了終於可以養的時候,卻發現一起同居的女友原來對狗毛過敏。陰差陽錯,到最後,這隻為他指引方向的金毛犬,成了陳奕迅養的第一隻狗。

我會好好珍惜你的,Brownie。人類把頭貼在另一具毛茸茸的身體上,皮質項圈有點硌手,不過沒關係。感受著一呼一吸的起伏,陳奕迅得到一陣放鬆。現在已經是凌晨一時四十五分,久違的睡意猛地襲上心頭,陳奕迅有點驚訝,開始放任自己步入夢鄉。

他睡著了。聽著平穩的呼吸聲從耳機裡傳出,林家謙坐在書桌前,盯著唯一一個裝飾品——泡在藥水裡的一對眼珠,它們曾經屬於陳奕迅,現在已然成為另一人的所有物。不夠,這不夠,林家謙覺得,什麼都要完整,眼睛雖然不能重新安回去,得到那人的身與心,或者也算是個好選擇。

項圈裡的竊聽器和定位芯片都很好使。林家謙突然笑起來,不枉自己去導盲犬舍做了這麼久義工,不過狗狗們都很可愛,還不賴。

 

一週後的某天早上,陳奕迅突然興起,想出門去。想起Brownie被送去做檢查,還沒回來,他便打算試試自己出行。大膽的想法,好與壞都要自己承受。

太急出門了,他忘了蒙起雙眼。當初沒有安上太過美觀的義眼,不蒙起來,太過嚇人。當時時機不對,進口的貴價貨不合適,只好退而求其次。摸了摸口袋,幸好有副墨鏡。

不知怎麼地,他選擇搭巴士。站牌下只有三四個人在等。日風吹過,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但又想不起是哪位。

巴士到了,排隊上車。

準備投錢,陳奕迅趔趄了一下,墨鏡滑落,跌到地上。下意識啊了一聲,他急忙蹲下身摸索著。屋漏偏逢連夜雨,身後被人一撞,總是安不緊的左眼,也骨碌骨碌離他而去。是那個一上車就在亂跑的小男孩,他回身去看撞了誰,不經意和陳奕迅對視,瞬間被嚇得大哭出聲,急急地去埋進父親懷裡,再不敢看。

小孩子的哭聲,像魔音繞耳,車上的人開始不耐煩,男孩的父親最甚,他皺起眉頭,甚至毫不尊重地開口,即便很小聲,也足以讓陳奕迅聽到:「沒了眼睛就少出来吓人!嚇到我家寶寶了。晦氣⋯⋯」

無助和無奈,一點一點地爬上脊背,陳奕迅咬了咬唇,接著摸索。他不想去辯駁什麼,自己的確有問題,沒了雙眼,自己身邊的人都一一離去,殘破的軀體還喘著氣,的確有問題。他已經習慣,自己是破碎醜陋的,只等真兇落網那一天,一切就可以解放。至於Brownie,他會安排好,它會有個更好的主人。

「我幫你。」有人在幫他撿,還有人開口罵人,陰惻惻的,不帶髒字,卻很戳心。動作和聲音,都來自同一個人。

被扶到座位上,靠得近了,便會聞到氣息,不算陌生。陳奕迅驚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好想哭,抬手去擦,卻發現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匆匆把情緒壓下,他開口道謝,「謝謝你,先生。」

先生?阿臣,你不應該這樣叫我,這麼見外,我會傷心的。陳奕迅聽到對方笑了笑,「不客氣。你好像不記得我了,Eason。」

聲音很熟悉,陳奕迅想了想,在混沌裡定位到一個人,那個三番四次約自己吃飯的病人,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叫,林家謙?

「叫我家謙就好。你之前都是這樣叫我的。」聲音裡有點幽怨。如果陳奕迅能看見,他會發現那對眼裡的幽怨,更是會將他完全融化吃掉,「你要到哪裡去?」

「隨便走走,順便去接我的狗。」

「啊,它叫什麼名字?」

「Brownie,是只金毛犬,好乖的。」我知道,它每晚都和我一起陪著你,很乖。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見見它⋯⋯」Brownie,是個好名字。當然知道是金毛犬,我給你選的,最聽話的一隻,聽你我的話。

對方剛剛幫了自己,回報拒絕似乎不好,只能應下。

 

兩個人走在路上,風經過,和貼著的臂膀交纏在一起。林家謙主動提出的,這路不好走,我們靠近些會比較好。不如我扶你?

沒有說不,就是另一種答應。

「謝謝你剛剛在車上幫我。」陳奕迅覺得還是要再道謝。林家謙是他最近重遇的第一個故人。這讓他開始想起以前的陳醫生是多麼幸福快活,不過一切都過去了,不提了。從心底裡,他還是很感激林家謙願意相助,即使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並不那麼正面。不過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刻意接近,又能圖到什麼?

「不客氣。我最討厭調皮的小孩,家長不好好管還責怪別人,真離譜。的確需要被罵醒。」還需要點教訓。敢嘲笑我的作品?要不找個時間,把那小子的眼也拿出來扔掉好了。垂下眼,林家謙借著攙扶的動作,光明正大地握緊身邊人的手臂,感受著皮肉的溫度。「小心腳下。」

「謝謝。」陳奕迅淡淡地笑,回答著:「也怪我,忘了把眼蒙好。這模樣,總歸會嚇到人,這麼醜陋。」

醜陋。這個詞扎進林家謙的耳朵裏,刺出了血。扶着陳奕迅的手立馬收緊,軟軟的臂肉從指縫溢出。陳奕迅感覺到有點怪,不過沒出聲。這點痛算什麼。

醜陋?林家謙冷笑了一聲,又戛然而止,這不是笑的好時候。自己最滿意的作品,怎麼會醜陋?沒品味的東西。看來那小孩和他老爸的眼留著真的沒用。

說著走著,目的地到了。

一見到林家謙,Brownie就貼著對方不放,就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聽見年輕人被狗狗纏得手足無措,陳奕迅只覺得好笑,「Brownie,過來,不要嚇到人家。」

「哪有嚇到我。看來我和Brownie,是某種老朋友。」

阿臣,我和你,也能算是某種老朋友吧?

 

拉開林家謙書桌的第一個抽屜,你會發現那裡像個藥物展覽,精神科藥物展覽,藥物包裝上面全部印有陳奕迅診所的標籤。

以後有人會問,他是什麼時候停藥的。其實算不上停藥,因為他根本沒吃過陳奕迅給他開的藥,一粒都沒有。他想繼續見陳醫生。吃了藥,好得差不多,哪還有理由去看醫生。

再望望林家謙的家,只有他自己的痕跡。他的家裡人,早就移了民,林家謙在他們面前,一向是乖孩子,倍受寵愛的幼子,卻從不行差踏錯,因此當他提出要留下時,大家都放心他自己在小島發展。到後來,消息傳到大洋彼岸,一個兩個都大驚失色,平日裡文文靜靜的小弟,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有,千萬要小心,別碰倒了那個藏青色的保溫杯。裡面裝的東西,可是一雙寶貴的眼珠子,千金難買,很難說它現在的主人會不會向破壞者索取多一雙眼。每次上街,林家謙都會把那對美麗的眼裝到保溫杯裡,隨身攜帶。這樣,他便感覺,陳奕迅時時刻刻陪伴在他身邊,不止在書房和床頭。不過,他開始覺得,這遠遠不夠,他要再邁多幾步。

現在是深夜,耳機裡傳來的聲音騷動不安,林家謙同頻著另一地的人,也在釋放著自己的慾望。陳奕迅在自慰。林家謙聽到了。而且,對方顫抖著,細碎的哭腔纏著呻吟,讓斷斷續續的聲波匯聚成一個名字,小林。声音爬進林家謙的耳朵,切斷他所有理智。

小林、小琳,在粵語裏完全一樣的發音,卻會指代著天差地別的人。手覆上陰莖愛撫著,快感不一會兒就到達,退卻後是空虛,他想起了逝去的愛人,眼前的朦朧一筆一筆地畫出身影,朝他笑著。情難自禁,陳奕迅突然想哭,他想小琳了,他的未婚妻。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也會怕了吧?不,她不會,小琳只會靜靜抱著自己,只有她從不嫌棄我,從不嫌棄⋯⋯越想越悲傷,就越想有人抱著自己。弓起身子,陳奕迅裹著被,製造擁抱。淚腺急速分泌液體,鋪滿他的臉,不過只有半邊。下手的那個人,劃壞了他的右邊淚腺。

直到小狗跳上床,確認著自己是否安好,陳奕迅才發現原來沒鎖好門,不過沒關係,他和Brownie可以互相信任。

脖頸蹭著溫暖皮毛,埋進氣味當中去,陳奕迅的聲音悶悶地傳來。真切表達的思念,毫無指向性,緩慢充滿這間臥室,和那間書房,「我好想你。」

沒有人會知道這句話就像蝴蝶搧動翅膀,刮起日後的颶風。

 

失去視覺,其他幾感倒是更靈敏了,聊勝於無。剩餘的感官,告訴陳奕迅,他家裡的擺設在每日變動著。

手邊的杯,早上和夜晚,觸感完全不一樣,陳奕迅記得自己並沒有換過。床頭有只玩具熊,是剛搬進來的時候,朋友送的賀禮,最近他也摸不到了,四處尋找,都沒發現。陳奕迅以為是Brownie叼走了,便沒有管。床單的質感也時不時會變。還有客廳裡的花瓶,裡面永生花居然也有了香氣,昨天是茉莉,今天是百合。不說花,連嘴裡的咖啡,也變了味道。

是林家謙的手筆。他找機會偷偷配了把鑰匙,每天趁著陳奕迅和Brownie 出去散步的時候,他便會到訪,賓至如歸。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時間越拖越長,他開始在陳奕迅回家後仍然待在屋子裡,小心收藏著自己的身影,不被發現。每次來,他都帶來些東西,新唱片、剛開的花、特意尋來的咖啡,一點一點,成為陳奕迅生活的入侵者。有來就有往。林家謙走的時候,也會向這個家索取一份回禮,有時是一只杯,有時是一點香水,有時是一件未洗的襯衫。陳奕迅的味道和香氣,也成為林家謙生活的入侵者,爬滿他的書房。

不是沒有察覺,家裡似乎多了個訪客,但是陳奕迅找不到痕跡。藥物的副作用,也許是疑神疑鬼。專業的陳醫生如此下了判斷,便走進浴室,擰開花灑。和暖的水澆濕一天的疲倦,融化消散。

聽著水聲響了很久,林家謙慢慢步近浴室,在門外倚著,用肌膚感受著不存在的熱水,模擬共浴。主人洗澡洗了好久,Brownie也湊近過來,它對林家謙並不陌生,溫和地蹭了蹭對方。人類只是摸摸它頭,帶它走開了。

水聲停了。

帶著薰衣草香味,陳奕迅摸索著走到臥室。他拉開衣櫃,摸出短袖短褲,扔到床上。回身關好衣櫃,他解開浴袍,一時居然摸不到衣物。他扔歪了。不過一兩分鐘之後,衣服又出現在應在的位置。突然顫抖了一下,只穿著內褲的身軀頂不住夜晚的涼,他下意識說了句好冷。話音剛落地,開著的窗,似乎沒有再吹進風。匆忙套上衣服,陳奕迅走出臥室,他要去安置好Brownie,不要再像上次一樣,小狗跑進來,看到些不該看的。

目送著人走出房門,林家謙微笑著,擁近掛起的浴袍,將臉埋進去。殘留的熱度流過身體,讓他決定,今晚不要離開。

Brownie居然已經乖乖睡著了,陳奕迅有點摸不著頭腦,他撇撇嘴,走近酒櫃,摸出半瓶烈酒,又晃進睡房。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今天似乎有人在陪著自己,但是又沒有發現人的蹤跡。儘管向來不信鬼神之說,陳奕迅心底裡還是浮起希望。也許是逝去的愛人回來了。

淡淡的笑意掛著,陳奕迅將嘴巴浸在酒液當中,含了安眠藥的唇舌貪婪地浮游,盡情地用酒精麻痺自己。藥的苦和酒的烈,將陳奕迅撕裂又重組,不早前開始,每個晚上都是這樣。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維持六七小時的微薄睡眠。看,現在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他的睡意還沒出現。酒精正載著人類航行,在無邊的黑暗裡尋找著。

日復一日的痛苦,只有酒精和藥物可以給予他逃離的路徑,噢,還有自慰。無力地攤上床,陳奕迅拉低短褲,手伸進去,機械地操弄著。今天也許是太累了,性器不一會兒便將慾望射了出來,卻只是將陳奕迅的痛苦挖開了一個小洞,放掉千分之一,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

陳奕迅咬著唇,完全拉下內褲。褪到膝彎的布料,毫不留情地被腳尖勾掉,飛到不知何處。剛剛經歷情熱的嫩肉接觸到涼爽空氣,不自禁地收縮一瞬,些許快意爬上心頭。黏膩的手指觸上臀瓣,順著紋理滑落,指尖猛地侵入,疼痛刺進神經,催逼脊背弓起。牙齒依然停留在唇上,越咬越深,甚至沁出血。一指、兩指、三指,直至碰到最敏感的點,將世界的重量填進體內的空洞,捲起萬尺風與浪。前列腺帶來的快感,化成呻吟混著血絲流下嘴角,向在場的人與物表演著情慾教學。

藏在一角,眼看著、耳聽著,林家謙感覺自己今天穿的寬鬆運動褲也越來越緊,布料勒住下體,很難受。陳奕迅的慾望在釋放,而他的慾望在膨脹。

好不容易待床上的人沈入睡眠,林家謙從角落裡走出來,小心地爬上床,伸出手臂將人攬緊。我好想你,他輕輕地把這句話,原原本本還到陳奕迅耳邊。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再撫上溫暖的肌膚,林家謙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下一秒,滿足化成更加濃烈的性慾,湧進陳奕迅兩腿間的縫隙。對方的下身未著寸縷,倒也方便林家謙緊貼著皮肉律動,從陳奕迅身上活學活用,自導自演一場情慾戲。他射了。把黏乎乎的性器從肉感間抽出,林家謙再次擁緊身邊人,將臉埋進那頭卷卷的半長頭髮,呼出嘆息。頭髮長了,髮尾蜷曲起來,撩得人毛孔都癢。他知道,陳奕迅每三個月就會去理一次髮。算一算,距離上次,已經三個月。洗髮水的味道停留在蓬鬆髮絲上,散也散不去,趴到林家謙的鼻尖,毫不疲倦地跳著舞,勾引注意。

手臂纏上腰腹,熱量交換著,深夜的涼都抵擋不住肌膚的熱。被纏得太緊,陳奕迅唔了一聲,扭扭身子,當然掙脫不開,反而只會更緊。不知為何,他喜歡這個感覺,讓他彷彿置身一個安全箱。白色t恤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變成堪堪遮住胸膛的超短款式,修長手指卻偏偏想要超短款變得更短,或者消失。還不等林家謙做出動作,睡夢中的陳奕迅倒先開口,「不要走⋯⋯小林,不要離開我,I love you。」

正確來說,陳奕迅喊的應該是小琳,逝去未婚妻的名字。不過,這兩個字落在他身邊人的耳中,只会引出狂喜亂舞的親吻,「阿臣……」

舌頭慢慢遊上陳奕迅的臉,從下巴開始,一路往上。溫熱的軟肉接觸到眼皮,只有一陣冷冰冰。那底下再不是閃亮的眼珠,而是人造的贗品,與觀賞性極強的真品相比,不值一提。冷和暖交替在唇舌上,後悔突然冒出。林家謙覺得,當初自己似乎不應下手取走那對眼睛。不,不是這樣,他絕望地想到,要不是如此,自己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抱著他,親耳聽見他說我愛你。畢竟想和靚仔陳醫生拍拖的人,可以從這裡排到南美洲。

半夢半醒之間的年長者居然抱上自己,小聲地說了句什麼,林家謙沒聽清,過了一會,陳奕迅又重複了,這次林家謙聽得清清楚楚。Fuck me.

 

人造的眼球被火吻著,怪異的感覺將陳奕迅從睡夢中拉出一點。他開始發出些意味不明的聲音,企圖將身上的親熱驅趕。太有侵略性的黏膩,他想逃。

習慣自己有眼睛,陳奕迅有時睡覺都會裝著義眼,彷彿自己第二天一睜開眼皮,一雙明亮的眼睛就會重現,即使悲哀的不適越來越重,他都還是堅持這麼做。

經歷過自慰開拓的後穴可以輕易吞進修長手指的光臨。一開始只是胡亂地推進,半擁的姿勢,不算就手,林家謙咬了咬唇,嘗試調整。不知道戳到哪個點,他感受到指尖觸到的軟肉正在快活收縮,年長者也緊緊倚上自己,享受著前列腺快感。釋放出來的生理性抽動混起呻吟,極力挽留著帶來快感的源頭。

自己喘息的聲音,居然比正在高潮的陳奕迅還要大,林家謙腦中一片空白,沈甸甸的感覺又落到剛平復的性器上。床上的人,光裸的大腿彼此緊貼著,溫度傳遞,打得火熱。盯著陳奕迅泛紅的臉頰,林家謙抽出手指,眼睛不願錯過對方一絲一毫的變化。手指離開軟肉,崩開汽水瓶蓋的聲音彈落,完全剪斷他的後路。

陰莖代替手指插入,緩慢地嘗試,想要找到剛剛的點。聽到對方發出和以往耳機裡傳來的一模一樣的呼嘆,林家謙勾起嘴角,加快著速度,他要和陳奕迅一起到達高潮。手探到身前,握上年長者半勃的陰莖,從根部到頂端,不夠柔和的挑逗,帶出更多的呻吟與汗,半邊的淚。

是夢嗎?陳奕迅醒了一半,覺得自己像隻紙船,被突然拋到無邊大海。波浪起伏不定,他也浮浮沉沉,不斷迎面撞上鹹味的濕潤,灼熱的快活讓他不自主地想浸沒下去。眼前的一切是明亮清晰的,他正驚喜著,一陣溫熱覆蓋上來,又是黑暗。是血的味道,那晚的自己也是滿臉血。喜,急轉直下,化成灰。兇手,必須死。被快感衝擊的他如是想,苦與樂,交織不清。

見到身邊人抿緊雙唇,林家謙以為是自己太放肆了,弄疼了對方,陳奕迅的唇上、後穴都有著,紅的痕跡。最後射進溫熱的甬道,林家謙脫力地吻吻年長者總是向下的嘴角,躺下安睡,當然,依然貼緊身邊那還未真正醒來的人。

每晚如是。

同床共枕的年輕人又開始沉沉睡去,陳奕迅平撫著自己的呼吸,伸手拉起被子,將自己和對方一起纏好。翻個身去直接感受林家謙的呼吸,陳奕迅不會再認為這是春夢,畢竟已經不是第一晚。林家謙不請自來,私闖民宅,陳奕迅本應該可以報警,但第三晚發生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期待林家謙的到訪,期待和對方的性愛。他也只是想,有人可以陪一陪自己。他和未婚妻以前的性生活,其實也差不多,他們玩第四愛,陳奕迅早已適應被開拓進入,他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覺。林家謙需要他,陳奕迅親耳聽到的,對方到達高潮的時候,不停地唸著我愛你,以及,陳奕迅的名字。

是真的愛嗎?抑或是病態的佔有慾?

 

引狼入室。

聽聞陳奕迅邀請一個文青樣的年輕男人一起住,朋友們都忍不住勸阻。他可是你以前的病人。醫生和病人,不應該有太多私底交集。更何況你現在的狀況,萬一他發病起來,他對你⋯⋯可惜,從電波中傳出的苦口婆心無效。

放心,陳奕迅只是淡淡地回答電話,他說他很快就會找到地方搬,就這樣吧,不說了,搬家公司的人到了,再見。

林家謙把自己照顧得太過體貼入微了,陳奕迅後知後覺,他已經離不開對方,奇怪的依賴。就連Brownie都極親近林家謙。林家謙的物品散佈在家中的角角落落,一不小心,陳奕迅將一個保溫杯碰倒在地,摸上去,應該是林家謙帶來的新瓶子。洗一洗吧。

陳奕迅艱難擰開瓶蓋,一陣化學劑的氣味傳出,他嚇了一跳,是福爾馬林的味道,他不會認錯。所以裡面保存著什麼?人的手指嗎?戴上手套,他小心翼翼地將液體倒出些到廚房的洗碗池,然後去摸。一對人的眼球,靜靜地躺著,被原來的主人觸到。

人體組織的觸感讓陳奕迅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那個晚上,難道是他?但一對眼球不能證明什麼。科技發達,這也許是惡作劇的工具,但有必要用福爾馬林浸泡嗎?

門鎖轉動的聲音悶悶的,陳奕迅回過神來,幸好沒有將液體全倒了,他撈起那對眼,放回保溫杯裡。心跳聲大得有回響,他盡可能快地擰好瓶蓋,恢復原狀。

林家謙進門就看到,陳奕迅在廚房裡擺弄著什麼。他放下剛買的啤酒和快餐,走進去摟住年長者的腰。拿着没洗的碗在發呆吗?「乖。吃飯啦。洗碗的事,吃飽了我來弄吧,阿臣。」

我受伤那晚,是不是你?陳奕迅忍住不去問出口,身體還是抖了一下。「阿臣,怎麼了?」被發現了,他連忙按捺情緒,「沒事。」聽對方沒有出聲,陳奕迅急急補充了一句,「我想你了。」話音落了,他才聽到對方笑起來,將頭埋在他肩上蹭著,「嗯⋯⋯晚上我們一起洗好不好?我幫你。」語氣裡沒有拒絕的餘地。

結果是他們在浴室裡做了一次。性愛把陳奕迅的神智完全拆分開來又重組,沐浴在暖水之下,他卻感到一陣陣冷,和自己做愛的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人?那雙眼睛,陳奕迅感覺,有種熟悉感,彷彿曾是自己的一部分。心底一陣寒意,被人咬著耳朵沖走,阿臣,不准走神。性器又一次大力刺入,是懲罰,陳奕迅呻吟著,只好將身與心都交付出去。

 

「陳先生你好,這位是Madam邢,她負責接手你的案件。這次找你來,是想問一些關於案情細節的問題,感謝配合。」

「我很樂意。」

從警署出來,警察的話在陳奕迅耳邊縈繞著。警方根據證據鎖定了嫌疑人,是個出没在陳奕迅診所附近的中年流浪漢,精神方面有輕微問題,喜歡虐待動物,只有他的DNA吻合案發現場找到的樣本,因此也只有他一個嫌疑人。案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流浪漢下週就提堂,如無意外,將會被定罪。抿著唇,陳奕迅本能不相信,一個有精神問題的流浪漢可以這麼利落地挖走自己的眼,他聽自己的主治醫師說過,下手的人手法乾脆,很專業,除了劃傷了一邊淚腺。

手法專業⋯⋯陳奕迅腦裡突然想到,林家謙。他有對自己說過中學的經歷,生物解剖課次次第一,不過最後還是去讀文科,選了英文系。

直覺告訴他,九成九是林家謙下的手。剩下的百分之一,他決定去試探一下。幸好自己今天去警局配合調查的事,沒有告訴林家謙。

哼著不成調的曲,林家謙拎著今晚的食材上樓,準備回到愛巢。花了多少心血,才走到這步,他甚至想天天守在陳奕迅身邊,一秒不分離。狂熱的佔有欲久久不息,是陳奕迅太討人愛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選擇在事後溫存的時候伸出試探,陳奕迅推測,對方會放鬆一點警惕。事實的確如此。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只好用手指去代替,遊走在線條清晰的臉龐上,摸索著表情。林家謙以為這是陳奕迅對他喜愛的表達,心裡暗樂。但是陳奕迅一個又一個藏著尖銳的問題,讓年輕人暗覺不妙,語氣露出慌亂。陳奕迅自然感受到,心理醫生的直覺可不是假貨。

好不容易做出搪塞,林家謙盯著背過身去睡著的愛人,呼出嘆息。幸好陳奕迅應該只是隨口提了提,林家謙伸手關了燈,也躺下休息。在黑暗裡,胸膛貼上脊背,同頻率的心跳,掩藏著迴異思緒,一個心虛,一個心亂。

天亮了。等林家謙出了門,陳奕迅給那個Madam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的疑惑,對方表示會暗中調查林家謙,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因為林家謙是良好市民,沒有任何案底。打電話時,他特意跑到陽台去,Brownie被放在房間裡。他覺得,Brownie身上可能有點什麼,讓林家謙能對自己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比如上次林家謙不在家,Brownie在旁邊陪自己聽電視,自己無意中說了一句想吃芝士蛋糕,林家謙真的買了回來。這樣的事還有很多次,令人感到很古怪。

過了幾天,陳奕迅接到回復。在電話裡,Madam有點難以開口,她表示,陳奕迅的猜想可能是正確的,但是沒有實質證據,先前有個的士司機和一對父子也被挖走雙眼,差不多的手法。司機那單案裡有未知來源的DNA樣本,到現在都查不出來,他們試過和陳奕迅案件裡的DNA樣本匹配,不吻合。另外,那對父子遇害的時候,比陳奕迅遲。

快接近真相了,聲音都開始有點顫抖,陳奕迅問對方,那是什麼時候,在哪裏。對方沈吟了一會兒,說出日期地點,正是陳奕迅在公交車上被罵的那天晚上,汽車總站的郊外。他們和陳奕迅搭過同一輛公交車。對了,還有一件事,案件已經宣判

事已至此,陳奕迅心下清楚,他信任依賴的人,是造成他悲慘遭遇的元兇。冷靜表示感謝之後,陳奕迅掛了電話,整個人滑落在地。愛與恨,心中激盪。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對林家謙有了感情。愛上了自己的劊子手,真是諷刺。

陳奕迅回想起那個紙船與海的夢,一陣絕望襲來,將愛意沖走,實在無法原諒林家謙犯下的事。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要自己解決這一場恩怨。

 

一週過去了。

今晚的陳奕迅似乎和平時有點不同,更加進取,林家謙反而變成了躺著的一方,任由對方跨坐在自己身上起伏。握住豐盈的軟肉,林家謙感到身上人不斷在顫抖,快感蒙蔽了他的眼,他只以為是陳奕迅太激動。的確激動,不過是,下手結束兇手生命前的激動。

感覺到林家謙的手緊鎖在自己腰上,陳奕迅忽地笑起來,亮眼得讓對方看得入神。舒服嗎?他柔聲問道。林家謙自然不會否認,他用力握住陳奕迅的腰,提起些許,再往下按,讓陰莖更加深地被納入。動作剛剛完成,他便瞪大眼睛,望著面前放大的臉,張開嘴,卻叫不出聲。

將早已準備好的厚塑料袋緊緊套住年輕人的頭,陳奕迅依然笑著,即使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笑有多麼猙獰,在瀕死的人眼裡。

從來沒想過陳奕迅會有這麼大力氣,林家謙逐漸窒息,視線模糊起來,笑容在眼前晃動著,。下身的快感,和腦部的缺氧,混雜成痛苦的極樂,隨著一陣掙扎抽動,完全消散。他斷氣了,在高潮的時候。

據說人死了,陰莖還會硬著。陳奕迅讓自己到了高潮,才放開手,以免床上的人沒死透。扯開袋子,手摸上還是溫熱的臉,撫到眼睛的位置,睜得大大的眼被合上。我不會取走你的眼,陳奕迅想,你永遠欠我的,下地獄還去吧。

顫著腿從男人身上下來,陳奕迅赤著身子,摸索著走到窗邊,推開半干不淨的玻璃。天色亮了,清朗的藍,他從清晨的風裡聞到了。涼意撲到他的臉上,收縮著激情。心裡的結終於解了,但是繩緊了太久,再被鬆開時,已經斷裂。他深呼一口氣,關起窗,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去做。

再走入風裡的時候,陳奕迅穿戴整齊,戴著訂婚鑽戒,邁上天台。跨過欄杆的時候,他感覺到今天的風很喧囂,似乎在向他招手,引導他去另外一個世界,重新開始。這裡的陳奕迅已經破碎太久了,沒有什麼再想留戀。

帶我走吧。一切應該結束了。

[END]

【NC-17/🦉🍊】新肉

Terence × Eason

借用了赤地透老师在《打回原形》中用到的鹫鹰啄食盗火者内脏的比喻,很多我自己的解读所以相比原作肤浅曲解太多👉👈写得不好见谅。

OOC/大篇废话铺陈/🔞

该结束了。

把纸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时他想道。落日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房间,在地上划出几道规则的红线,空气在昏暗中更显沉闷,似乎停止了流动。高潮的余韵没持续多久,脑海中又不可抑制地钻进各式各样的言语思绪,像蜘蛛结网一般迅捷地布满各处,把年轻人的图像挤到一边。他叹了口气,起身进了卫生间,反复洗了四五遍手后细细用毛巾擦干,沉思半晌还是换了只手拿起电话,努力不去回想指尖粘腻的触感,他不愿让接下来对话和情欲扯上任何关系。

但Terence的声音从听筒一侧传来时还是让他觉得刚建立起的根基都悄然瓦解,组织好的语言被切割成粒粒碎屑,混进心不在焉的闲聊问好中。Eason努力从角落中搜刮出有趣的话题,像匆忙用泥沙掩盖自己的沙蟹,平日善谈的他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直到这幅困窘的模样被年轻人戳穿。

“有什么事要和我讲吗?”

“不……”

否决的话语刚冒出个气音就被掐灭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大段的沉默,脑子纷乱如麻,开门见山的询问反而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到自己许诺过要坦诚,最终还是不自在的应道:“嗯。”掌心沁出薄汗,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新鲜的空气减轻了些许窒息感。

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短促急迫,他很忙——不像我,在工作日的大下午锁在房间里自慰。Eason闷闷地想。Terence说晚上来找他,到时他们会“谈谈”这件事,哪怕自己没吐露一个字。他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地掘出事物本质,撕破精心伪装的表皮,哪怕是温和的语气也无法掩削弱这种凌厉,时不时让年长的男人有些无法忍受。

“拜拜。”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充满疲惫。

.

.

一阵刺耳的铃声把Eason从梦中揪起,猛地惊醒,房内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星星点点的房屋灯光和月亮交相辉映。夜晚的空气闷热发潮,背上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润,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冲出去应门。小小的电子屏上浅色头顶一闪而过,不知为何竟让心惴惴不安地跳起来。他们有段日子没见了,Terence看起来一如往常,不过加深的眼圈和略扁塌的发尖还是显示出他这些日子的忙碌,手中空无一物,显然是刚结束了工作就立刻赶来。

“还有些东西没做完,我讲有事先走。”语气里并无责怪的意思,但这种轻松的口吻反而加重了Eason的负担,他目光闪烁,躲避年轻人刺穿皮肤的视线,转而开始梭巡起地板,立灯下有根头发丝,明明昨天才叫人扫除过……他心烦意乱地应付着,直到那道视线飘向别处,才转头向里屋走去。

“坐咯,我去个洗手间。”似乎为了缓解刚刚的尴尬,他特意探头出来说,来不及看清沙发上的Terence耸了耸肩就缩了回去。

Eason为自己刚刚做出的愚蠢掩饰暗自发笑,事实上到这个地步也不剩什么掩饰了,至少在Terence的面前做不到。他一遍遍冲洗着自己右手,就好像那上面还沾着脏污似的。他看着镜子,想到自己很多时候看着年轻人的时候就像面对一枚镜子——倒不是说他们相似,而是对着Terence难以做出矫饰的举动,他可以轻易地被反射的那面剖析穿透:再从容的演技也会打个三折,只要不属于他最真实的部分,那面镜子一概照得出。

他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做好准备迎接愠怒的脸,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副安静的睡姿。年轻人头靠在沙发边上睡着了,眼镜甚至没脱,就那么歪斜地支出来一点。Eason瞬间把白天的胡思乱想抛诸脑后,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沙发,伸手将眼镜小心翼翼地摘下。没了眼镜的Terence的轮廓多了几分坚硬,镜片一定程度上柔和了他的脸部线条,也框住了那两颗望不见底的眸。年长的男人连呼吸也不敢张扬,生怕惊醒了眼前的人。他跪坐在地上定定看着,心中的郁结愈发严重,舌尖都渗出苦涩的滋味来。抬手抚摸那蓬松坚挺的发丝,感受它们在手指间的触感,又滑至瘦削的脸,指尖刮过下颚在唇部停留,他用手亲吻自己留恋的每寸皮肤,就像以前那样。等年轻人醒来,他会亲手斩断这场关系,眼下是最后的温存,想到这Eason便觉得腹部隐隐作痛,如同有个伤口在慢慢溃烂。

Terence睁眼时他没有躲藏,而是自暴自弃般地伏在沙发上,脑袋紧挨着对方的胸口。年轻人的手顺着他的一路向下,擦过小臂与脖子,随后轻轻拢住后脑抚摸。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只是保持这个姿势交换着身体起伏的频率,房间里静得仅剩下呼吸。

“我们分开吧。”

Eason有种自己的声音被Terence心跳盖过的错觉,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抚摸发尾的动作一滞,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跟着停止。

“为什么?”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却模糊不清,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因为我们差了快20岁?因为我们连关系也不能公开?因为我们根本不合适?因为这段日子根本就无法长久?因为我们根本在自欺欺人?

Eason绞紧沙发布料,那些激情过后的晚上残余的话语此刻一股脑涌出,作势要将他吞没。每次他有多快乐和忘我,事后紧跟其后的的恐惧和焦虑就有多深。年轻人的出现填补了心中的空洞,然而要不是他,这空洞本可以被长篇累牍的生活掩盖过去,让他忽略自己有多需要那些消散的爱与温存。他的存在就像伤口结疤长出来的新肉,发痒发疼且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腹腔中空无一物。

“因为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一切都是错的。”他对自己声音中显出的平静感到惊讶,甚至一点点自豪,他是学会权衡利弊及时止损的成年人,他是不再需要冒险和新鲜的中年人,缩进壳子逃进山林才能避免伤害,这是这些年来他学到的最刻骨铭心的一条道理。

“错在哪?”年轻人步步紧逼,没有松懈的意思。

Terence每个问句都仿佛落进水中的石子在Eason脑海中漾起一圈圈波纹,他努力回想两人在一起的每个片段,妄图找出一些错误的轨迹,可残余在记忆间隙中的只有勾住的指尖,昏黄的床头灯和汗液滑过脊背的触感,无尽下陷的温柔早已把禁忌、边界、曝光这些难堪的词汇洗刷的没有影子。

到头来他发现不适应的只是自己,年轻人显得如此理所当然和从容不迫,把他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都压回了肚子里,腹部的绞痛更为强烈。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晚晚过后坐在黑暗中的恐慌,他总在夜半时分惊醒,望着空旷的另一半床——明明前几个小时前那里还躺着另一个人。每次被填满的感觉都更强烈,使他越来越惧怕即将到来的虚无,鹫鹰啄食完内脏扑扑翅膀飞走,而他则在黎明到来前的昏暗中担忧伤口是否能愈合。他总是有这种感觉,终有一天那里只会留下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他会悬在锁链上被风吹成一具干壳。

他会离开我。

“我不知道……我累了。你也很累,不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们都有工作要做,我们……你应该专心工作,我不值得你做这些。”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起身想脱离桎梏,却被年轻人锁住。

Terence那么看着他,表情如一潭死水凝固不动,眼神却流露出无数种情绪。Eason想到自己在熄灯的房间中看过那张脸,黑暗会让苍白的轮廓流动起来变成各式模样,有时他会疑心自己身边睡着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接受你的选择。”年轻人咬了下嘴唇,喜欢这个词有点别扭地从口中挤出,“但我从没觉得我们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我想你从来都把我当小朋友,你总是……把自己想的很差,但你又想给别人最好的。”

“可我们是爱人,“他用轻缓但不容置疑的力量迫使对方看向自己,“不是工具关系,阿臣。”

.

.

最后一次,Eason在心中默念。

每次做爱他都有这种体验,感官被阻隔碾碎,化成齑粉四散在空气里,五感被罩上一层的似有若无的朦胧,实则被无限放大到每一个角落。自己像搁浅在岸边的鲸,而疼痛与快感就是一波又一波反复交替冲刷身体的海浪。

今晚的吻比起往日要更绵长,也更深更重,有无数次他们都觉得要溺死在彼此的吻中。不,不该这样,Eason想着,都错了,他是来结束这一切的。本想用继续下去没有意义的话来反驳Terence,却实在太贪恋熟悉的气息和感觉。他很快就坠入了唇舌组成的云雾里,词句一如沙滩上的脚印被浪花卷走,半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年轻人的指节抵住腰上的软肉,每次推进那里都会因挤压堆出褶皱,再随着性器的抽出伸展,Eason觉得反复收缩展开的身体也形如海水的舒卷。他手撑着沙发靠背,双腿分别跪坐在Terence两侧,每次向下坐的时候甬道都被开拓至最深处。他们不太用这个姿势——年长的男人总会担心年轻人看起来单薄的身体,此刻他依然吃力地支起身子,想要尽可能地稀释一些重压。Terence自然察觉到他的辛苦,便用吻使中年人放松。嘴唇,脸颊,然后是颈侧,舌尖勾过皮肤的沟壑,陷进锁骨的凹处,仿佛用嘴唇和手一齐发力使对方下陷,与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合。Eason握住他的关节,迫使掐在腰腿上的手达到足以留下淤青的力度,口中不自觉地泄出疼痛和满足齐并的呻吟。

入秋的香港依然闷热无比,只是皮肤紧挨着都能轻易蒙出汗水,但Terence只是将对方拥得更紧,只留下可以呼吸的空间。Eason湿润的额发紧贴着他的,性器也死死抵住小腹摩擦,情欲已无法抵过理智,他现在整个人都跪坐在年轻人身上,双腿紧夹住腰侧。似乎格外迷恋于性器填满体腔的感觉,后穴的餮足麻痹了神经,他保持这个姿势吻了对方好一会,直到后者难耐地开始动作。

等Eason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回到了被动的躺姿,他靠在刚刚Terence睡着的地方——那里还有他淡淡的气息。背光的处境使年轻人面目模糊,一阵惊惧袭来,他急切地去触摸那团阴影,但手很快就被握住。阴影俯下身轻吻着他的眼睛,在充满温暖与湿气的黑暗中自己的肢体似乎也化成液体四处流淌,和Terence交融在一起。

热流涌进身体,Eason感觉腹痛在减轻,快感每进入一寸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就被推挤出一分。他絮絮叨叨地开始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对着谁讲话,Terence需要凑得很近才可以从那些支离破碎的低语中拼出几个完整的句子。他听见Eason诉说自己的恐惧和孤独,那些想象构建出的腹痛,他觉得Terrence不像真实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床铺才触得到实体。他强迫年轻人粗暴对待自己,在腹部、腰部和大腿留下点点红肿和青紫,他收紧放在肋骨的指节,把那莫须有的空洞和袒露出的脏腑死死绞在手里,松弛的肌肤被抓出一道道红痕。

“别离开我。”他喘息着说,声音满是颤抖。

在黑暗中他看见年轻人映在墙上的影子越来越大,黑色的翅膀挤破皮肉,羽翼从他光滑的脊背中钻出。他要飞走了,他想,狼狈地揪住那一点滚烫的皮肉,它们在指腹下燃烧翻涌。天亮他就会飞走,可为什么此刻我会觉得满足?疼痛逼出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数不清的白色光点在虹膜上跳跃,每个光点都足以烧伤融化他,但腹部的充盈感从未如此真切,新肉挣扎着从缺口生出,那里灼热而发痒。

Terence抓紧他的手迫使Eason停止这般自虐的行为,眼前的人为何总是如此惊恐不安已再明晰不过,他要把对方从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中拉出来。

他捧住Eason的脸,同时加剧了身下的动作,每一次顶弄都撞得对方像大海中散架的船,就像要把自己嵌进另一具身体里。年长的男人放弃了对自己施行的苦刑,而是转而紧拥住年轻人的脖子,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的眼神早已失去焦距,只是注视着Terence的方向,但还在不停重复着那句话。

“别离开我。”

“好。”

“别走。”

“嗯。”

……

直到撞击使语言支离破碎,Eason再也说不出完整的一个字,年轻人才停止了回应,他有种掐住对方脖子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抑制了突如其来的施暴欲,伴着一阵收缩射进了温热的甬道里。

如果是以往的Eason或许会抓狂,但今天的他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Terence一边握住对方还未疲软的性器,一边爱抚身下人剧烈起伏的腹部,那里滚烫的就像烧着了一团火。

.

.

知觉缓慢淌回身体是在射精之后,Eason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冷却下来,小腹依然残留着灼烧感。年轻人压在他身上,呼吸还未平复,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粘腻,却让他有种久违的真实。恍惚间他听到对方的道歉,后穴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这才有些难堪地将身体蜷起来。视线慢慢回到原点,他想摸摸年轻人汗湿的脊背,那里除了硌手的肩胛骨什么也没有,没有羽毛更没有什么翅膀。

他缓慢坐起身,下半身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刚刚留下的红痕和抓伤还历历分明,要不了多时就会变成淤血——虽然这都是自己的杰作。身上也酸胀得难受,和打了一架没什么区别。他抬头看去,Terence已经戴上了眼镜帮忙清理,五官看上去彻底柔软下来,不过好端端的,没有任何要溜走的痕迹。

“家谦……”

“什么?”年轻人停住动作,认真地看着他,颈子上还挂着一层薄汗,盈盈发着亮。

Eason的嗓子哑得可怕,他清清喉咙,“你——想走可以随时走,我之前说的都作数。”他丧失了重申分开的勇气,那句可不可以留下来被咽回肚子里,声音低不可闻。

Terence看了他一会,眼神叫人捉摸不透,接着环顾四周从咖啡桌上拿起手机,Eason感到沉默在二人间蔓延。事实上他现在只想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房间中所有的亮光与温度仿佛都集中在他身上,而四周是连绵不绝的黑暗。

半晌他放下手机,又用那种认真的眼神仔细端详着中年人:“我和公司讲明天在家工作。”

Eason长长地叹了口气,遗憾中夹着几分释然,他想尽力压下那点喜悦,但眼尾还是不可避免地闪现出笑意。他用手撩拨Terence汗湿的刘海,浅棕色的发丝在暗处看起来又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你真是无药可医,”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随后又补了一句,“我都一样。”

窗外传来风拂过树木的声音,林声听起来就像海浪。他感觉身子很轻,有种黎明到来时会扑扑翅膀,和年轻人一同飞走的错觉。

Fin.

111022

【兄弟/尧舜】幻觉

(伪)PWP。

谭颂尧死后,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

相反地,过去的日子总是仓皇而混乱,那些撕裂的瞬间一遍又一遍在谭颂舜脑海中回放,以至他夜夜都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孤独取代了脆弱和无助,试图填满生活中每个角落。

窗外的月光透过院子的栅栏在地上画出不规则的方块,照出细小的尘粒。空气有些寒意,他将自己缩起来,尽可能挤进沙发的深处。家里空着好几个房间,但谭颂舜拒绝在床上入睡,紧闭的房门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逼仄感,黑暗挤压身体强迫他吐出那些痛苦的回忆。他太累了,这两个月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而后天就要离开香港开始新的奔波。睡前吃了些药助眠,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只知道必须休息。

日复一日的梦魇,开始总伴着脑海中的徒然产生的湍流,把所有事物都搅到一起撕个粉碎,耳边嗡嗡作响,如同无数灵魂在低声絮语。其次是身下的漩涡,有什么在吞掉他,静止的布料变成流动的水,带动身体缓缓下沉。他紧闭着眼,每晚都是如此,早就习以为常。

但混乱却戛然而止。

好像一只手伸进混沌的脑海扫清一切,熟悉的触感攀上肌肤,随后是令人心安的压迫:带着枪茧的指腹,线条坚硬的颌骨,比常人稍低的体温。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感觉。

“……哥?”

没有回答。身体的下陷停止了,谭颂舜仍未睁眼,并在尧环抱住他的时候无法控制地流泪。他足够意识到这是场幻梦,又害怕随即而来的清醒击溃它。无处宣泄的情绪在几个月后突然在梦里找到归宿,难以称之为是痛苦还是幸福。

他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洒在耳朵上,温热的触感似乎和现实没什么分别。那双手顺着单薄的短袖滑进去,沿着脊线缓慢移动,在肩胛骨的位置摩挲。撩开的衣服露出大片肌肤,在冷空气中瑟缩,却很快被温柔的吻覆盖。谭颂舜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难以动弹,尧的另一只手仍环着他,挤在心脏处的痛感如同以前一般。

尧一直吻到他的脖颈,从脖子后面的痣吻到颈侧的痣,谭颂舜的呼吸有些紊乱,他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远处的月光和屋内的昏暗变成了一片混沌的黑白灰。当下的姿势也令他难以抬头,他试探着用手抚上尧,小心翼翼摸索他的发丝和五官,额头,眼眶,鼻梁,脸颊。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触觉灵敏的盲人,在黑暗中勾勒出兄长淡去的面容。

在尧探进他双腿间的时候谭颂舜屏住了呼吸,他弓起身子腾出一些空隙,下身早已因为刚才的撩拨有抬头的趋势,不紧不慢的摩擦使茎身逐渐挺立,尧的手掌覆上前端推挤着,使谭颂舜发出几声轻喘,一些温热的液体渗出来填满指缝,回应年长者的爱抚。舜把头埋入臂弯,药物使他四肢无力,但又在某种程度上加重了感知,他体会着异物侵入,感到身后的口子被越张越开。扩张缓慢的进行,他的躯壳也加重破损,汩汩地涌出灵魂。他不由自主地闭紧双腿,又被强硬地分开,不适转变为疼痛,沙发吞下呻吟,而尧接下他的颤抖。

谭颂舜第一次察觉对兄长的陌生大概是事故之后,坐在破损的车中他才意识到多年来那道无形的屏障早已将二人分在两个世界,对其真面目的惊愕甚至冲淡了些许闯下大祸的恐惧。他不敢面对,无法面对——虽然这些都发生在他们确立不正当的关系之后,或者说,正是这才使得他们的隔阂更加深重。自那天起,他对尧的顺从增添了一份恐惧,他的给予更像是被剥夺式的臣服。但上床时这点会被暂时抛在脑后,因为尧只有那个时候会对他的怯懦,脆弱和过错无条件包容。谭颂舜甚至乐在其中,也许,他想,自己正是因为这短暂的连结才死死地追逐和信任着尧。

片刻的思绪游离被后穴的疼痛扯了回来,尧进入了他。他想起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尧总会按住他的后颈就像猛兽按住猎物,不过点到为止,在对方轻微窒息的时候便松开手。但这次尧只是俯身吻他的肩,一只手仍压迫着心脏,来自上下方的重量使谭颂舜有些喘不过气,泪和汗混杂在一起划过眼皮,叫他睁不开眼。

尧的每一次挺入都能逼出他的叫声,确切来说是哭泣,他哭得断断续续,觉得自己是一片被急流裹挟着的树叶,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还没来得及乘风而去就跌进水里。那疼痛仿佛要撕开他,又迅速变为逐渐升高的快感,冲撞次次都顶入深处,体液渗出又被推进穴口,有些粗糙的布料擦过下体,然而尧按住谭颂舜想要抚慰自己的手,喘息宛若海浪在耳边阵阵回响。

“哥!……尧,求你……”

他吃吃地说,被压制住的手攥紧沙发,用力大到近乎疼痛,支撑的双腿已经耗尽力气,失控地抖动,尧则自始至终一语不发,呼吸就是他所有的语言。他放开了谭颂舜,任其蜷起麻木的手臂得以获取最后的快感。射精来得很快,谭颂舜感到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一般,他像骤然坍塌的一堆骨架,只留余力承受身上的冲击。尧扳住他的双腿使他侧身,心脏的压迫消失,谭颂舜如释重负地大口呼吸起来,他努力抹掉眼前的泪和汗想要看清些什么,抬起酸痛的手臂,在月光下看到被映成白色的肌肤上细密的薄汗,另一边却依然只有模糊的轮廓。体内的冲撞开始变得杂乱和激烈,意识也被击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痛感,充盈感,以及逐渐消去的快感。

就在谭颂舜快要失去意识时视野突然一片漆黑,尧捂住了他的眼睛——同时进行了最后一次深入。填满甬道的温暖渐次蔓延至全身,尧轻轻拥住他,随后吻了上去。

那是对他而言颇为不定的一个吻,就如同暗中明灭的火光,或者擦过夜色的一抹流星。他们并不太常接吻,至少在出了那些事以后,而主动的人总是谭颂舜。青涩又不安,猛烈又痛苦,他通过这些零碎的吻,如同他们彼时做过的所有不足一提的,温存的小动作,来拾起尧对他破碎的情感,以证明他们这段关系存在的意义。他所有的话语都被这个吻稀释,正如同尧所有的词句都凝结在这个吻里。

谭颂舜是被庄晴的电话吵醒的,对方被他嘶哑的声线吓了一跳,提醒他明天要去机场的事宜。尧走后她莫名承担起了半个监护人的责任,这份温情或许是舜空缺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他放下手机,感到浑身都酸痛不已,继而发现自己的衣服变得一团乱,沙发和睡裤上还沾着可疑的湿痕。难得昨晚一夜无梦,但这药的副作用未免过于难堪了些。他叹了口气,冷风从门缝吹入,院子里的植物因为疏于照顾枯了大半,一切都预示秋天即将来临。谭颂舜看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如同落叶一般沉入泥中。他摇摇头,起身去洗漱收拾,计划着回美国以后的安排。

那是他第一次醒来时没有想起谭颂尧。

Fin.